蕭知念跟江曼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出來了。
江曼卿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捂著嘴,笑得直抽抽,又不敢太用力,怕動了胎氣,那模樣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周嬸子被那老太太揭了老底,臉上掛不住,又不好衝長輩發火,只能跺了跺腳,端著盆去另一邊翻麥子了。
那老太太端著碗,慢悠悠地喝著水,一臉雲淡風輕,好像剛才那話不是她說的似的。
張蘭站在場院邊上,看著蕭知念和江曼卿這副無憂無慮、沒有煩惱、渾身都洋溢著幸福的樣子,心裡那根刺越扎越深。
都是下鄉的知青,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不都是村裡的泥腿子了?
誰又比誰高貴?
怎麼自己來了這裡之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懷著孕也面黃肌瘦,人不人鬼不鬼的,而她們卻……
她看著江曼卿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忽然想起自己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心裡一陣絞痛。
她永遠不會忘記醫生說的那些話。
那天她從昏迷中醒來,護士說醫生要來跟她談談。
她躺在病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到那微弱的胎動,心裡七上八下的。
醫生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病歷夾,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她在床邊坐下,看著張蘭的眼睛,溫聲開口,
“張蘭同志,你的孩子保住了。
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你之前服用的所謂‘轉胎丸’裡,含有硃砂等有毒物質。
這些物質已經透過胎盤進入了胎兒體內,可能會對胎兒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張蘭的腦子“嗡”地一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醫生繼續說:“目前以我們的醫療手段,無法檢測胎兒是否受到了影響。
孩子出生後,可能會健康,也可能會有智力或身體上的缺陷。
這是一個機率問題,我無法給你任何保證。”
張蘭的手死死攥住床單,手指都有些顫抖。
她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醫生……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可能會是個傻子?”
醫生看著她,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無奈:“我只是說有可能。
也許孩子很頑強,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但作為醫生,我必須把最壞的情況告知你,這樣我才能無愧於心,無愧於我身上穿著的這一身衣服。”
張蘭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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