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睿聽到此言,已經很努力在憋笑了。
他和姑娘繼續拌嘴,兩人都吵得有些累了,才又轉向依舊茫然的東方睿,臉色依舊泛紅,眼神卻兇巴巴的:“聽好了,小爺我才不稀罕你送。這些……這些鈴鐺,小爺我自己買得起,以後……以後要送,也只送給我心愛的姑娘。”
他說到“心愛的姑娘”時,聲音略微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飄忽。
頓了頓,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從那大包袱裡摸索了一下,掏出幾枚好看的小水晶鈴,塞到東方睿手裡:“這個給你,免得你說小爺我小氣,還有,警告你,別隨便把鈴鐺往郎君身上掛,尤其是今天!”
說完,他扛著那叮噹作響的包袱,頭也不回地扎進了人群。那之前與他爭吵的黃衣少女,見狀跺了跺腳,竟也罵罵咧咧地追了上去:“不準走,你給我站住!”
東方睿握著那枚尚帶少年掌心餘溫的小鈴鐺,站在原地,滿心困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的鈴鐺,又抬眼望向那少年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竇叢生。
她拉住旁邊一位看著面善,帶著孫女的老嫗,客氣詢問道:“老人家,叨擾了。請問……這海市節贈送鈴鐺,可是有什麼特別的講究?”
老嫗聞言,臉上露出慈祥又帶著點揶揄的笑容:“姑娘是北原人吧?難怪不知。這海市節啊,傳說古時有一對戀人被迫分離,女子思念成疾。男子遠行前,贈她一串鈴鐺,說‘鈴響如我音,一步一響,一步一想’。後來啊,這男子憑藉堅定的心意,穿越海上迷霧幻境,終於歸來。”
“所以這節日裡,若女子心儀哪位郎君,便會贈他鈴鐺,寓意一步一響,一步一想,盼君知意,望君回應。若是男子收了,便是接受了這份情意咯。”
一步一響,一步一想。
東方睿瞬間明白了那少年為何反應如此激烈,也明白了自己方才的舉動是何等唐突。
她抬眼重新審視這片燈海。
目光所及之處,果然見到了更多之前未曾留意的細節。
有梳著雙鬟的少女,紅著臉將一枚繫著流蘇的銀鈴塞進身旁青衫書生手中,然後飛快跑開,留下書生握著鈴鐺,望著她的背影傻笑。
還有那高聳的“祈願燈樓”,無數男女將寫好心願的箋紙系在特製的燈籠上,看著它們冉冉升起,混入漫天星辰與燈火之中。
東方睿信步而行,不自覺走到了城中最寬闊的河畔。
她感到難過。
它被精心挑選,打磨的光滑耀眼,靈舌被固定確保它不會因為風或動作而發出聲響。她記得店主說過,在南域送鈴鐺,鈴音首先要被送的人聽道。
她憑什麼送他鈴鐺?以什麼身份?用什麼理由?
用正武門堂主的身份?那未免太過正式,也毫無必要。
用救命恩人的身份?那更像是一種償還……而非心意。
用……一個女子對男子的……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東方睿強行摁了下來。她臉頰先是有些熱,有些燙,琉璃盞目睹她的臉紅,又被她更深的失落覆蓋。
除了她以外,大概沒有幾個不開心的了。
不遠處有畫舫飄來。
“是鮫人坊的舞!”有人興奮地叫道,“聽說她們只在海市節才登岸獻藝!”
“那畫舫……是長老殿的吧?”另一人壓低聲音,“如此氣派,怕是那位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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