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人要在多少歲才能意識到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愛自己的孩子？
可能是小說、影視作品的渲染，把父母對孩子的愛描繪成了一種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愛始終是一件有條件、需要培養的情感。
我真正生出要逃離這個家庭的想法，就是在意識到這一點，併為之釋然時。
李澤川說他和我有共鳴，我們有這段對話時，他喝醉了，應該是剛從某個飯局回來，襯衫釦子解開三顆，醉得走路的步子都不太穩當。
我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他倒在沙發上，手捂著胃，表情有些難受，我以前和戚雲偷偷買白酒喝過，知道喝多了的滋味有多難受。
我對他說：“我給你倒杯水。”
他聽到，像是老化的機器反應不過來，過了幾秒才點點頭。
我去廚房倒一杯溫水遞給他，他接過去，緩緩喝了一口，我在他身邊坐下：“又去陪酒啦？”
我總愛調侃他去酒局是陪酒，好像生意不在酒桌上是談不成似的，他剛開始還反駁“小孩子懂什麼做生意的事”。
後來也不掩飾了，變成“今天又在酒桌上賣笑，當我四個胃啊，這麼灌我”，“上班就夠煩了，下班還要聽一群中年男人誇誇其談，這日子真不想過”之類的。
聽我這麼問，他搖搖頭，“去配種了。”
“配種？”
許是因為累了，他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襯衫也有了褶皺，他其實有一張相當英俊的臉孔，可平時不愛笑，總顯得生人勿進。
“兩個互相不認識的人被湊在一起，擺出條件，談家世，談利益，和寵物配種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吧，起碼寵物不用每天上班，還要加班到很晚。”
李澤川：“……”
大概是這一番話戳中了他的痛處，他半天沒講話，過了一會，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踉踉蹌蹌地起身：“我上樓了。”
我看他上樓，在樓下坐了一會兒，也回房間了，我剛躺上床，隔壁房間傳來一身巨響，我腦子裡浮現出醉漢暈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中窒息身亡的新聞，趕緊跑到隔壁房間敲門，我敲了幾下，屋裡都是靜悄悄的，我直接拉開門把手，門沒鎖，我走了進去。
屋裡沒開燈，只有衛生間亮著燈，衛生間的門半掩著，李澤川半跪在地上，左手勉強撐著洗漱臺，整個人才沒有滑下去，地上牙刷、牙膏撒了一地，他大概是磕到瓷磚檯面了，嘴唇破了一個口，在流血。
我真沒想到這人醉成這樣子了，還想著刷個牙再睡覺，實在令人佩服。
不過我們班上有個男同學，趁爸媽不在家，想試試自己的酒量，在家裡偷喝他外公的白酒，還搞了盤花生下酒，邊喝邊和我們吹牛逼，說是白酒不過如此，平時他外公就喝一小盅，他大半瓶噸噸噸喝下去，一點感覺都沒有。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就開始在群裡說胡話了，先是辱罵生物課的外教，然後懺悔自己在上一段感情做得怎麼怎麼不好，導致和前女友分手，最後痛哭流涕質問班裡的某個女生為什麼瞧不上他，不和他談戀愛。
我們勸他喝醉了趕緊去睡覺，他半天沒吭聲，過了一會在群裡說，剛剛吐了，想要吐的一瞬間，他試圖衝向衛生間，沒忍住，哇哇吐在了地板上，酒氣和花生米的味道混合著胃酸十分讓人反胃，被這個味道刺激，他又沒忍住，把胃裡剩的，也吐了個乾淨。
吐完了，人也清醒了一點，開始後怕，他又暈又困，又怕爸媽晚上回家罵他，還是跑去把地拖乾淨，才倒在了床上，從此對白酒和花生米敬謝不敏。
李澤川倒沒有吐，還撐著刷了個牙，雖然把嘴唇磕破了，我把他撐著檯面的手扶到肩膀上，半扛著他朝床上走，我正想把他直接扔到床上，就聽他說：“衣服髒。”
人都神志不清了，還要堅持潔癖的小毛病。
我只好扶他在椅子上坐下，他抬起手，望著我，等著我給他脫衣服，他嘴上的傷口雖然小，卻流了不少血，弄得唇邊血跡斑斑，我沒幫他脫衣服，而且去找了一張紙，想要先把他唇邊的血跡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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