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12月28日，上午十點，Andrew帶著一隊人按響了門鈴。
葉知秋上午九點醒的，他看起來睡了一個很舒服的覺，精神飽滿，大約是要見外人，他穿上了一套白色的襯衫，是宮佩澤提前幫他熨燙好的，穿上後，他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挺拔。
大約是要說的話早已經和我講完，他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只單獨找宮佩澤說了一些話，我們並沒有單獨說些什麼。
他和宮佩澤說話的時候，兩個人揹著我，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講些什麼，我偷偷張望一眼，他講著話，宮佩澤認真地聽著，不住地點頭。
醫生們只帶了三個白色的醫藥箱，他們和葉知秋反覆確認，Andrew在一旁充當翻譯，葉知秋點頭簽字，躺在床上，醫生打開了他們帶來的白色醫藥箱。
Andrew說，插上靜脈點滴後，葉知秋需要自己按下手裡的紅色按鈕，大約三十秒過後，他就會睡著的。
“就像睡覺一樣。”他說。
我站在床邊，從醫生開啟醫藥箱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渾身顫抖。
葉知秋的手心裡，躺著那個紅色的按鈕，他叫我：“知意。”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他向我側過來，頭靠在我的懷中，我把右手遞給他，他的另一隻手立刻緊緊抓住我，他的目光望著我，按下按鈕的時候，點滴瓶裡的液體開始流動，他的目光也一直望向我。
他的身體向上探了探，像是有話跟我說，我趕緊湊近了，他靠近我的耳邊。
“我人生中所有的幸福和快樂，都是你帶給我的。”他說。
他的聲音好微弱，Andrew是不是搞錯了，怎麼會是30秒？
從按鈕開啟，到他握著我的手卸了力氣，明明只有1秒的時間。
我看著葉知秋閉上了眼睛，他的腦袋抵著我的胸口，真的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葉知秋，”我叫他的名字，“葉知秋……”
小的時候，我站在二樓的陽臺，陽臺掛著風鈴，我搖三下風鈴，喊葉知秋的名字，葉知秋就會表情臭臭地出現在三樓的陽臺。
可是這次，他再沒有回答了。
……
春櫻結出花苞的時候，我帶著葉知秋的骨灰回到了日本。
宮佩澤因為要準備畢業論文答辯，比我提前兩個月回來，他頭髮剪短了一些，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他提前幫忙在房間裡佈置了神龕，上面擺放了我們三個人穿著海綿寶寶睡衣時一起拍的照片和可愛的陶瓷小貓擺件，旁邊的花瓶裡插著粉色的豆莢花。
春日的風，還帶著一絲涼意，我們坐在河邊的綠堤上，野餐墊上放著宮佩澤做的壽司和奶油卷。
宮佩澤說，他之前講，他媽媽回國了，自己在東北打拼事業，其實是騙我的，他媽媽已經去世了。
可是他總告訴所有人，媽媽在國內，很忙碌很忙碌，雖然很忙碌，但是一聽說他爸對他不好，就會飛回日本給他撐腰。
宮佩澤說：“對不起，騙了你。”
要花多久的時間，我們才能接受某個人的離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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