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真正的海。猩紅,粘稠,散發著足以燻暈凡人的濃郁血腥。無數殘缺的肢體與扭曲的面孔在血海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血海的中央,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型,每一次轉動,都讓整個溶洞發出沉悶的共鳴,彷彿一顆邪惡的心臟正在搏動。溶洞的四周石壁上,刻滿了比之外面石窟複雜百倍的血色符文,這些符文延伸至血海之中,形成了一座籠罩一切的巨型陣法。每一道符文都閃爍著不祥的紅光,貪婪地汲取著血海中蘊含的磅礴怨氣與生機。
“劉……劉家的二管事……還有王記布莊的掌櫃……”一名眼尖的精銳弟子,顫抖著指向血海中一閃而過的幾張熟悉面孔,他的話語裡充滿了無法抑制的驚駭。那些,都是前些日子在望仙城失蹤的那兩個叛徒家族的家眷。原來他們不是逃離了,而是被投入了這片地獄血海之中,成了這邪惡大陣的養料。
錢靈兒再也忍不住,扶著石壁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可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和膽汁在喉間翻湧。林逸飛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死死盯著那片血海,剛剛因為繳獲戰利品而升起的一絲喜悅,早已被徹骨的寒意所取代。他現在只想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
李毅的身體緊繃,斂息術運轉到了極致,整個人幾乎要嵌進石柱的陰影裡。他的心在下沉。這已經不是什麼據點,這是一個祭壇,一個準備吞噬百萬生靈的恐怖祭壇。
“哈哈哈哈!驚喜嗎?玄天劍宗的垃圾們!”那被陳師兄劍陣壓制的枯瘦老者,此刻再無半分頹勢,他放聲狂笑,乾癟的身體裡爆發出與外形完全不符的宏大聲浪。“你們以為毀掉一個食槽,就贏了?天真!那不過是用來處理一些不聽話的‘材料’,順便餵養幾隻小狗的地方罷了!”
“這,才是我們陰魔宗為望仙城準備的真正大禮!血魂煉血大陣!”老者手中的骨杖指向下方的血海,狀若瘋魔。“待此陣功成,血魂大成,別說你區區一個築基中期,便是金丹親至,也得飲恨於此!”
“瘋子!你們這群徹頭徹尾的瘋子!”趙清風怒不可遏,金印法寶光芒大作,卻被那高大魔修死死拖住,竟一時無法脫身。“為了祭煉一隻鬼物,屠戮滿城生靈,你們的道心何在!就不怕天譴嗎?”
“天譴?哈哈哈!”那妖嬈女魔修嬌笑起來,她的笑聲帶著刺骨的魔力,讓幾名修為稍弱的弟子一陣頭暈目眩。“天譴自有血魂鬼去抗,我們享受成果便是。趙殿主,你很快就會見到,當百萬生魂融入其中,那將是何等壯麗的景象。而你們,將是第一批見證者,也是第一批祭品!”
韓師妹的嬌叱聲打斷了魔修的狂笑,她的言辭冰冷而急促,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所有弟子聽令!”
她的聲音讓幾近崩潰的眾弟子精神為之一振,不由自主地向她看去。
“此乃血魂煉血大陣,一旦讓它徹底運轉,血海中的所有魂魄將被煉化為一,屆時誕生的血魂鬼,其實力將遠超我等想象,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她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現在,大陣尚未全功,你們看血海邊緣那十二根血色石柱,那是陣眼所在!毀掉它們,就能中斷大陣的運轉!”
眾人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廣闊的血海邊緣,看到了十二根若隱若現,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血色石柱。石柱上符文流轉,正是它們將整片血海的力量匯聚向中央的漩渦。
“去!毀了它們!這是命令!”韓師妹再次呵斥道。
然而,這一次,回應她的不再是整齊劃一的“是”。
“韓師叔……”一名練氣九層的精銳弟子,嘴唇哆嗦著,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那……那血海之中,已經有……有築基期的氣息了!我們下去……就是送死啊!”
他的話音未落,血海中央的漩渦猛地加速旋轉,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沖天而起。那不再是駁雜的怨氣,而是一股凝練、純粹、充滿了殺戮與毀滅意志的強大氣息。這股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築基初期!
僅僅是陣法尚未完成時逸散出的氣息,就足以讓所有練氣弟子感到神魂戰慄,法力運轉都變得艱澀起來。
“現在去,九死一生。留在這裡,十死無生。”韓師妹的回應不帶絲毫溫度,她手中的青銅小鏡光芒流轉,顯然也在積蓄著什麼強大的術法,無暇分身。“第一個毀掉主陣眼的人,宗門記首功,我個人再獎賞一顆築基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此刻,面對那築基級別的恐怖威壓,和下方那片吞噬生命的血海,就連築基丹的誘惑,似乎也變得蒼白無力。所有弟子都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道身影忽然動了。
是李毅。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韓師叔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催動了御風訣的圓滿特效“幻步”。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整個人已經貼著地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微風,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一根血色石柱疾衝而去。
他的動作,瞬間打破了僵局。
“李師弟!”林逸飛失聲叫道。
其他幾名精銳弟子也是一愣,他們沒想到,最先行動的,竟然是這個修為最低的練-氣六層。一種混雜著羞愧、震驚和不甘的情緒湧上心頭。
“媽的,拼了!”一名練氣九層的弟子怒吼一聲,祭出自己的飛劍,同樣朝著一根石柱衝去。他不能讓一個練氣六層的小子搶了所有風頭和功勞。
有一個人帶頭,剩下的人也紛紛咬牙跟上。求生的本能和宗門弟子的榮譽感,終究還是壓倒了對於未知的恐懼。他們分成數股,各自選定了一根石柱,拼盡全力衝了過去。
李毅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的道路和手中的破陣珠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韓師妹說的是對的。留在這裡等三位築基大修分出勝負,再決定他們的生死,那是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上。他從不幹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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