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李廣南舉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輕輕啜了一口黃酒，品味那股甘甜，繼續說道：
“其次是專利的大山。這些年在晶片指令集、架構設計、製造工藝、作業系統核心這些核心領域，西方佈下了密密麻麻的專利網。”
“而我們呢，在這方面幾乎是零，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踩到人家的雷區，都要得到人家的授權。”
“這座專利大山，是人家用幾十年時間、幾萬億美元堆出來的，哪是那麼容易跨過去的？”
“第三是製造工藝的天塹。晶片設計再牛，得有人給你造出來。現在最先進的光刻機，全世界只有荷蘭能造。我們自己的光刻機，差距不是一代兩代的問題，是差著十幾年甚至更久。設計出最先進的晶片，國內造不出來，拿到國外去流片，又等於把底牌亮給人看。”
鄭天峰也嘆氣，說道：“說到底，是咱們國家起步晚，重視不夠，錯過了發展的黃金時間，想超趕，簡直難如登天。”
李廣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說道：
“最讓我寒心的是國內各方面的態度。當年我在公司裡，一拍桌子說要做自己的晶片和系統，就有人反駁我‘理想主義’，說‘造不如買，買不如租’。”
“還說搞研發投入大、風險高、見效慢，是拿著股東的錢打水漂。英特爾的晶片又好又便宜，微軟的系統生態成熟，為什麼不直接用？為什麼要花那個冤枉錢？”
“這種短視的、急功近利的想法，直到今天仍佔據主流。”
“我這些年四處奔走呼號，不知碰了多少壁，受了多少冷眼。有人覺得我危言聳聽，有人說我是為了個人名利，還有人覺得我老糊塗了……”
說到這裡，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眉眼間滿是落寞與憤懣。
包間裡安靜了片刻，只剩空調輕微的嗡鳴聲。
趙行健深吸一口氣，他是重生者，親身經歷了被西方卡脖子的陣痛，不得不佩服此時這個老人的戰略眼光，領先十幾年，就意識到這個問題。
趙行健笑著鄭重說道：“李院士，您這股憂國憂民的一腔熱血，實在令人敬仰。如果我說，為了國家和民族大義，我想幫您實現這個夢想呢？”
李廣南猛地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又上下打量著趙行健，彷彿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小趙縣長，你……你說什麼？”
李廣南的聲音有些發顫。
趙行健微微一笑，指了指身旁一直安靜坐著的趙玉婷，說道：
“李院士，我妹妹趙玉婷的龍騰科技集團，是一家手機制造商，目前在天海市建了一座研發中心，正在佈局國產電腦和手機的晶片研發業務。”
趙玉婷適時地接過話頭，聲音溫婉卻透著幹練：“我們龍騰雖然是一家年輕的公司，但我們深知核心技術買不來、求不來的道理。研發中心已經組建了團隊，但是人才缺乏，尤其缺少一位真正的領軍人物，一位能在技術上把舵定向、又能凝聚行業頂尖人才的泰斗。”
“李院士，如果您願意，我想聘請您擔任龍騰集團的首席總工程師。天海市整個研發中心，完全由您自主領導，科研專案的方向、團隊的組建和人員任用、甚至包括研發資金的支配，都由您說了算。我絕不干涉，只要您能把咱們自己的晶片和作業系統搞出來。”
李廣南愣住了。
說實話，他今年六十九了，在商海沉浮，在體制內外奔走，遭受過排擠，體會過絕望。他做夢都想有一個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理念行事的平臺，不受資本的短視裹挾，不受行政的條框束縛。
但是，他深知這件事的難度，絕不是一個衝動的承諾就能解決的！
他沉默了許久，臉上露出微笑，緩緩搖頭，聲音比剛才更沉重了幾分，說道：“恕我直言，行健、趙總，你們的一片熱心是好的，但是你們低估了研發國產晶片和系統所需的資金投入！這不是一般企業能承受的，這更不是一個企業的事情，需要一整個產業鏈。”
趙行健目光一閃，問道：“李院士，那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李廣南豎起一根手指：“十年，至少需要持續投入一千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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