壎聲在晨曦初露的時刻停止,遙渺渺未見有不適的反應,漢武帝也就不強求壎聲繼續了。
因此處是黃帝陵,白日漢武帝剛祭祀完軒轅黃帝,夜間便有巫咸後人恰巧來到軒轅廟並吹壎通靈。
一時間,隨行官員不管內心是否相信,諸如陛下賢德感動上天之類的讚譽之聲是滿天飛舞。
天人感應、君權神授的思想進一步擴散和鞏固,祭祀軒轅黃帝一行的目的算是超出預期的完成。
端坐主帳正位的漢武帝聽著溢美之詞卻有些心煩,遙渺渺早上起來並無異樣,可漢武帝卻還是想陪著遙渺渺,無奈身居皇位,不得不應對這些臣子。
甚至還得附和一二,誇讚幾句此次天降祥瑞也是賢臣輔助有功,百姓齊心協力。要讓大家都覺得與有榮焉,這些言語才能流傳的更廣。
哪怕對於大臣這些溢美之詞,他恨不得趕緊讓他們閉嘴,他好早點趕回去見遙渺渺。想起遙渺渺早上為他擦拭唇角的食物殘渣,漢武帝眼神才柔和了些許。
隨後廟祝引著姬弱水前來覲見,姬弱水雖被廟祝稱為神官,但在朝廷這邊並無官職。而姬弱水也沒有因自己是巫咸後人而自傲,反倒是執平民之禮,並請求隨行到長安一觀。
昨夜壎聲響起,遙渺渺便安穩了下來,不管是不是巧合,姬弱水此言都正中漢武帝下懷,漢武帝自然是欣然應允。同時還命春陀帶姬弱水去拜見李夫人,讓李夫人安排姬弱水宿食起居。
家中來客,自當拜見女主人,並由女主人安排。漢武帝此舉這儼然是在眾臣面前,將李夫人擺到了皇后的位置。
霍光前來稟告遙渺渺姬弱水要拜見她時,眼神有些躲閃,一再強調漢武帝對姬弱水禮遇有加只是因為姬弱水的身份。
遙渺渺初時不解,待見到姬弱水時才明白過來。
姬弱水身姿修長、體態豐盈,五官厚重有種豔麗灼人的侵略感,眼中卻盛著深邃縹緲的悲憫感。
被21世紀“白幼瘦”審美裹挾的遙渺渺也不由得為這種地母系的美感所折服,古人所追求的碩人其頎,高挑豐盈為美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
“你真好看。”不等姬弱水行跪拜之禮,遙渺渺目光灼灼的落在姬弱水身上,唇角含笑的道。
姬弱水聞言沒有女子慣常的羞澀低頭垂眉,大大方方的站立在遙渺渺眼前,笑著任由其打量。
若非遙渺渺的眼神只有欣賞沒有輕慢,霍光都懷疑她和漢武帝是不是顛倒了男女身份,怎麼看遙渺渺此刻都更像是見色起意的昏庸帝王。
“你就是姬弱水?聽說你是巫咸的後人?”遙渺渺坐在軍帳主位,仰頭望向姬弱水,眼中已是篤定。
姬弱水頷首稱是,隨即俯身行了跪拜之禮,跟在其身後的廟祝見狀也顫顫巍巍的跪拜。
在漢朝待了半年之久,遙渺渺早已對他人的跪拜習以為常,不知為何,這一次她突然間覺得有些彆扭,好像這一瞬間,她突然想起她是來自倡導人人平等的21世紀。
“不必多禮。”遙渺渺抬手虛扶了下,看向霍光道,“姬姑娘這一路就交由霍大人照顧了。”
霍光聞言忙躬身道:“微臣遵旨。”
姬弱水起身後,對霍光也對見了個禮表示感謝。
凝萃這時捧著鉤藤天麻飲入了寢帳,見有人在便侍立在一旁,遙渺渺見狀便趁勢道:“若姬姑娘途中有什麼需要的,可直接告知霍大人。“
此言一齣,便是暗示姬弱水自己請求告退之意。
待初見姬弱水的驚豔過去後,遙渺渺心中卻泛起了深深的不安。那種不安不是害怕漢武帝會愛上姬弱水的彷徨感,而像是終於看到天道降臨時,那種宿命般帶著決然的悲傷與無奈。
遙渺渺望著姬弱水的雙眼越久,就越覺得這雙眼中的悲憫此刻像是眾生在悲鳴,而她亦是其中苦苦掙扎的一員,不自覺的想要回想過往,甚至於想要隨著這眾生一起痛哭。
霍光見姬弱水靜默不語,便替姬弱水告退道:“姬姑娘昨夜在軒轅黃帝神前吹了一夜的壎,想必需要休息,微臣先帶姬姑娘安頓下來,請殿下恕微臣和姬姑娘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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