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想請殿下恩准民女住在未央宮裡,直至產子。”
遙渺渺一怔,沒想到姬弱水的請求會是這麼簡單,但隨即又覺得不可能這麼簡單,她望著姬若水道:“若只是如此,巫咸乃軒轅黃帝之臣子。你作為其後人,剛才覲見陛下之時就可以提出,百官面前,這點請求陛下定然首肯,你根本沒有必要向本宮請求。何況,本宮也未必做的了這個主。”
“這只是其一,民女還希望若是民女真的難產而亡,望殿下能將民女之子收為義子,在殿下膝下長大。”姬弱水定定的看著遙渺渺,目光中透露著決絕與哀求。
“本宮記得你剛才說你已感知到自己會難產而亡,你現在提出想要在未央宮產子,又說若是你真的難產而亡,你是覺得宮中的太醫可以幫你?”遙渺渺壓根不相信這個推論,若太醫能得上忙,天道也就不這麼難以違逆了,但遙渺渺還是試探的問道。
姬弱水苦笑了一下:“不是,太醫幫不上我的。我想住在未央宮,是想要藉助皇帝和皇后身上的人族氣運,看能不能躲過天道。”
“你的意思是,皇帝和皇后不受天道所左右?”遙渺渺不相信。
“不是,天地萬物皆在天道之中。”姬弱水搖了搖頭,有些若有所失的道,“荀子說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可人又堅信人的信念是有力量的。自周朝開始,華夏的封建社會開始奉行政祭一元制,皇權是統治者將王權和神權結合統一之後,形成的至高無上的權利。這樣的皇權明明是不該存在的,可偏偏今後這兩千年,皇權還將進一步的無限擴張。”
“不同的社會生產力會產生與之相適應的社會形態,在周朝之前,還有原始社會、奴隸制社會,這有什麼問題嗎?”遙渺渺聽得有些雲裡霧裡,她能理解皇位繼承上的天命論,但她不懂封建制度的皇權在天道中有什麼問題。
“天之道,向來是損有餘而補不足的。這樣的皇權是會讓天道失衡的,可偏偏它在華夏存在了兩千多年,總而言之就是這樣政祭合一的皇權本就不符合天道。”
“所以你認為這是人之信念的力量?”
“十餘萬將士就可以聲震雲霄,亦可一夜壘土成山,有時候確實不得不信,何況我確實能感覺到帝后氣運。都說得民心者得天下,假使這帝后氣運是人之信念所形成的,我想賭這一線生機。假如這帝后氣運也只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也就只能認了。”
“你剛剛還說帝后氣運會讓天道失衡,如果它是天道的一部分,天道為什麼會允許它存在?”遙渺渺雖然到此刻依舊不認為她瞭解天道,可用人的角度去看,人是不會容忍有可能威脅自己的事物存在的, 這不符合常理。
“兩種可能,一種是民女判斷失誤,哪怕是政祭合一的皇權也遠沒有達到讓天道失衡的可能,第二種是周武王姬發和天道達成了某種契約,否則人間的王,也不會自他開始,從人皇自降為天子了,只是民女不確定他們達成的契約是否有關這皇權。”
“既可以和天道達成契約,那你身為可以和天地神靈溝通的靈巫,何不直接和天道溝通?“遙渺渺緊盯著姬弱水,眼底盡是猶疑,以及隱隱的希冀。
誰不希望真有神只存在,三柱高香、瓜果牛羊進獻神只,求得神只蕩盡天下不平事,抹平心中意難平。
姬弱水苦澀一笑道:“只有天道想要自己被某個人感知到,這個人才能感知到天道。人是無法主動感知天道的。何況殿下覺得契約達成的前提,天道不會索取代價嗎?”
“會是什麼?”遙渺渺未曾在意的隨口一問,以為無外乎瓜果牛羊、元寶紙錢之類。
“是人命,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人命,才會讓天道有興趣談這一筆交易。”
遙渺渺呼吸一滯,突然想起了古代那些血腥恐怖的活人祭祀。
全球範圍,不同的生活環境形成了不同的文明。回顧所有文明的開端,哪個不是充滿著血腥的祭祀,而被一致認為屬於最高規格的,從來都是活人祭祀。
如果是神只創造了人類?
那神只為什麼要創造人類?
人類會大量養殖的是什麼?——是食物。
那你覺得神只創造了大量的人類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世界沒有巧合,只有看不透的規則,或者是不敢承認的法則。
遙渺渺的手剋制不住的發抖,她按著腰間七星龍淵劍的劍柄,試圖讓自己獲得一點安全感,可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完全無法讓她緩解這種恐慌。
遙渺渺低低的問道:“天道吃人?”
姬弱水微微頷首:“可以這麼理解,只是不是我們人類認知上的那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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