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霍光方才急著捲起《周易》。
這個認知讓遙渺渺不免隱約覺得即便她不爭,某些微妙的暗流也正在她身邊悄然流動。
遙渺渺感到心慌,目光不自覺地瞥向身側的蜀中劍,想起劉徹教過她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化被動為主動,要作為主體掌控局勢,跳出他人預設的陷阱。
就像劉據陷入了霍光為他預設的迷宮,無論劉據往哪個方向走,都不過是霍光為他既定的路徑。
遙渺渺望著黑白雙魚,想起了自己曾經將天元上的黑棋拿走。
而劉據卻根據漢朝白棋先行的規則,以及棋盤上棋子數量一樣的情況,直接認定接下去輪到白旗先行。
可這盤棋是按照她現代人的習慣,黑子先行。
並不是根據《周易》乾為首卦,而白棋代表乾陽,故而先行。
何況圍棋若在商朝,根據商易《坤乾》,估計就是代表坤陰的黑子先行了。
劉據太信任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秩序井然、各安其位的一套了,沒想過黑白棋子誰先行也不過是人一念之間。
更沒想過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似紙張張薄。
即便是滿口是仁義道德的儒家,看似光風霽月,實則何嘗不是我之上人人平等,我之下階級分明,雖然用君臣父子框定了秩序,卻又無時無刻不想以天道禮制之名約束君王,甚至代行皇權。
沒有洞察人心詭譎幽暗的多疑,沒有攫取權力不擇手段的冷酷,這才是劉徹難以接受的吧。
一股寒意從腳底掠過,就像觸及了歷史冰冷的軌跡。
曾經她覺得有扶蘇自殺的例子在前,為什麼劉徹沒有吸取這個前車之鑑,以至於逼死劉據。
可此刻,她突然覺得,世人覺得扶蘇仁孝,明明手握大軍,接到父皇詔書不辯真假就遵從自盡。
但對於劉徹來說,扶蘇自殺,確實是前車之鑑。
只是這前車之鑑不是警示他要對劉據全然信任託付大漢,而是不能將大漢交給這樣的劉據。
沒有魄力率軍造反,也沒有膽識辨別詔書真假,又如何穩得住當時已經岌岌可危的大秦。
所以秦始皇最終選擇傳位給胡亥,而不是扶蘇。
如何才能救劉據嗎?
是打碎他對儒家秩序的盲目信仰?
可劉據需要儒家君君臣臣的這一套,來讓他獲得自己作為嫡長子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安全感。
劉據有足夠的勇氣膽識承認他自己精神的依憑就像是手中沙粒,不過是握不住的虛妄,徹底掀翻所有的信念重新構建自我精神世界嗎?
遙渺渺兀自走神,忘記掌控手上的力道,貘被摸得不舒服轉頭就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