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長喚遊客為大德,是為了什麼呢?”
遙渺渺說得婉轉,但也免不了有暗指道長貪圖香火之意。
老道長並未在意,恢復了之前的神色淡然:“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真正的大德是因循自然、道法自然,而不在於德的形式。恆我竊藥是為大德,汝之言行亦為大德。”
遙渺渺聽得似懂非懂,但又不想露怯,直接轉移話題道:“那道觀供奉三清神像又是為了什麼呢?”
“道家不供奉神像。”
遙渺渺聞言轉頭看向殿內供奉的三清神像,再看向一直站在三清神像前面發呆的滅度,一度懷疑滅度那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會傳染。
“那你們供奉的是什麼?”遙渺渺指了指三清神像。
“道,大道無形生育萬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三清便是道化生出的玄、元、始三炁人格化,塑像只是為了讓人透過這木胎泥塑看見其蘊含的無形之道,而非讓人拘泥於神像。”
“既然是化生萬物之道的象徵,為什麼是男子相貌?
《道德經》有言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呵若存,用之不堇。,老子既然將道稱作天下母,道家難道不該參考女媧的形象嗎?
東漢的《說文解字》稱女媧為古之神聖女,化萬物者。說明古人是認可女媧不僅為人類之母,更是萬物之母不是嗎?”
“塑像的性別只是因為這是父權社會的塑像,來源於權力的傲慢,就像清朝試圖將女媧篡改為男性一樣,如此而已,並無任何意義。
大德無須拘泥於塑像是男女還是老少,只需見三清如見無形大道即可。”老道長語氣平平淡淡、不卑不亢,似只是在說風吹過了樹梢,然後又靜止了。
“道化生萬物,道觀卻以三個男子塑像為道的象徵,而不是以萬物之母的女媧形象。
神像是語言的一種具體體現形式,那自然也攜帶著巧言令色的成分。這算不算是父權社會對女媧化生萬物功績的竊取?
這也算道法自然嗎?”遙渺渺不解地問。
老道長頗為耐心地解釋道:“將來塑像做成女子樣貌也是道法自然,做成無性別也是道法自然。”
“那這算是隨波逐流,還是道法自然?”遙渺渺說這話時,視線從塑像轉到了老道長眼睛上。
“違心叫隨波逐流,順心則道法自然。”老道長輕輕笑了下,眼中流露出慈悲之色,“大德似有心結難解?”
遙渺渺避開老道長的視線,視線轉而落在《金花的秘密》上,不答反問:“道長是在研究心理學?”
“看外國人如何解讀《太乙金華宗旨》也能得益匪淺,萬事萬物就在那裡,道也就在那裡,很多事情無所謂對與錯,不過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遙渺渺若有所感地看了眼手中的竹籤,再次將竹籤遞給老道長:“多謝道長解惑。”
老道長卻依舊沒有接,淡淡道:“此籤是大德拿到的,當為大德所有。”
遙渺渺一愣,倒也沒再說什麼,直接揣進了口袋。
正在此時,道觀外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叫喊:“有人跳樓了!”
然後整個道觀似乎都人聲浮動了起來,老道長不慌不忙地叫住小道童,吩咐小道童站在三清塑像前看著元始天尊的眼睛不準回頭,就像是知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