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和暮行舟接觸的瞬間,立即爆發出一股蓬勃的陰氣,原本渾濁的黃河水浪,也在瞬間化作了一道道屍水浪潮。
屍水翻湧間,我看到一個個由屍水構成的鬼靈從水浪中走了出來,無論暮行舟出現在何處,滾滾屍水以及眾多鬼靈始終如影隨形。
而在某一刻,這些鬼靈開始迅速融合,卻是化作了一個和暮行舟一模一樣的鬼靈。
這個鬼靈通體黑霧縈繞,陰氣近乎實質化,仿若是從暮行舟體內脫殼而出的魂魄。
“暮行舟,你雖不踏足黃河,但黃河之水卻尋你而來——我們又見面了。”
鬼靈開口了,就連聲音也和暮行舟極度相似,只是多了一分漠然。
隨著鬼靈開口,暮行舟一陣劇烈哆嗦,他的身體就好像被扔入了高度硫酸中一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爛起來。
一道道凜冽的陰氣猶如刀刃一般從他體內外發而出,在他身上破開一個又一個駭人傷口,鮮血混合著屍水不斷流淌而出。
和先前一樣的,暮行舟的身體不斷腐爛不斷破裂,但很快又迅速癒合,看起來分外詭異。
而這個鬼靈,正是暮行舟的心魔,或者說是二十年前太爺爺打入他體內的心魔。
讓身為黃河撈屍人的他,永世不得踏足黃河,雖在黃河古道中,卻為黃河所拋棄。
而此時,爺爺動用這一地字元,卻是引得黃河之水岸上來,召出了暮行舟的心魔對付其自身!
“是啊……又見面了!”
暮行舟的聲音抽搐著,儼然承受著莫大的痛楚,他回頭看了一眼爺爺,“林隱耕,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將當年你父親留於我身的心魔,用來對付我!可你不要忘了,這道心魔是因何而起。”
對此,爺爺不曾回答,鮮血滴落間,卻又有一道地字元應運而生。
這道地字元是為五雷號令,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立即響起一陣晴天霹靂。
爺爺不曾言語,可心魔卻替他做出了回答,“我為你心魔,侵蝕的是你肉身。暮行舟你本為鬼道人,理應躲藏在暗無天日的方外,為何要貪慕陽間光明,強行套上一張人的皮囊?我為你心魔,便是讓你在陽世人和黃河之間做出一個抉擇。”
心魔如是說著,隨著他的手一指,周圍的屍水再度沸騰了起來,來自其中的陰氣開始瘋狂地朝著暮行舟湧來。
這一刻,暮行舟終於無法再維持原本的正常人模樣,他高大挺拔的身軀開始迅速佝僂起來,大量的血肉也隨之腐朽乾癟,從身上流淌而下的鮮血也盡數化作黝黑的屍水。
腐爛的碎肉伴隨著開裂的表皮不斷從身上剝落,露出了下方森白的骸骨,暮行舟的兩顆眼珠子伴隨著屍水噴濺而出,兩道幽藍的鬼火也隨之從眼眶中噴薄而出。
看到這一幕,我渾身頓時打了個寒顫。
原來我之前所看到的那個如中年人一般的暮行舟,只不過是他在陽世的一副虛無皮囊,而眼前這個渾身佝僂雙目俱盲的可怖鬼道人,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隨著暮行舟被心魔打回原形,整個潛龍鎮也隨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眼看去,只見那一幢幢木板土磚房子瞬間變得殘破衰敗,原本平整的大街也瞬間變得泥濘不堪,黑色的屍水伴隨著不知名的黏稠物在地面肆意流淌著,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潮溼而且惡臭的味道。
而在每一座屋子的前頭,赫然都坐落著一個甚至多個無碑墳冢,一陣陣咯吱咯吱的開裂聲不斷從墳冢內部響徹而起!一顆顆噴薄著鬼火的人頭燈籠被懸掛於個個屋簷之上,整個鎮子也隨之被鍍上了一層詭魅的幽藍。
除了遠處我和王泉的屋子依舊如常,整個潛龍鎮竟是在轉眼間變成了一座鬼鎮,和方外世界中別無一二的鬼鎮!
這是一個鬼鎮,一個坐落於陽間的鬼鎮!
陣陣冷汗從我的後背上冒起,我駭然的看著眼前的這一變化,這才意識到,先前生活在鎮中的撈屍人,他們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陽世人,他們和暮行舟一樣的,都是來自方外世界的鬼道,只不過是披上了一層人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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