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是線性的，尤其在它崩塌的時候。
林曉月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臺高速旋轉的洗衣機，視野裡充斥著破碎的畫面——陳默消散前的微笑、秦振華跪倒的背影、時之影沙漏眼中燃燒的怒火，還有那個銀色花園裡盪鞦韆的小女孩。所有影像被撕裂、重組、再撕裂，時間本身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純粹的資訊洪流。
她緊緊握著那支鋼筆，指關節發白。鋼筆內的沙漏已經裝滿了三分之二，銀色的沙粒緩慢流動，那是陳默用生命換來的意識碎片。每一粒沙，都承載著他四十五年囚禁中的一段記憶、一種情感、一次掙扎。
“媽！”
秦風的聲音穿透混亂。他抓住林曉月的手臂，彩虹色的光芒從他胸口爆發，形成一個脆弱但穩定的防護罩。防護罩外，時間亂流如風暴般肆虐；防護罩內，兩人的時間流速暫時恢復了正常。
“我們被捲進了‘共鳴之心’崩塌產生的時空裂縫。”秦風快速判斷著處境，雙色瞳孔高速掃視四周，“這不是普通的空間轉移，是時間維度層面的跌落。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錨點，否則會被困在時間夾縫裡永遠漂流。”
“秦振華呢？”林曉月問，聲音沙啞。
防護罩外，一個黑影正在掙扎著靠近。是秦振華，他的防護服已經多處破損，臉上帶著血跡，但手中握著一個銀色的裝置，裝置釋放出穩定的時間波，勉強抵禦著亂流。
“他活著。”秦風眼神複雜，“而且……他在向我們靠近。”
秦振華艱難地穿過亂流，撞進防護罩內。他一進來就跪倒在地，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中夾雜著銀色的光點——那是時間毒素侵蝕內臟的跡象。
“我……活不了多久了。”他喘息著說，撩起袖子，手臂上的皮膚正在變成半透明的晶體，能看見下面正在結晶化的血管，“時間反噬。背叛時之影的代價。”
林曉月看著他，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恨嗎？當然恨，他設計了整個陷阱，差點讓他們母子成為時之影的祭品。但看著他此刻瀕死的模樣，看著那張與記憶中溫文爾雅的科學家完全不同的、被痛苦扭曲的臉，她又無法純粹地恨。
“你女兒……”林曉月說，“陳默最後告訴了我位置。時間花園，座標是……”
“我知道。”秦振華打斷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四十五年，我每天看著這張照片，告訴自己必須活下去，必須救她出來。”
他抬頭，眼神中有種瘋狂的執著：“但現在我救不了她了。我快死了，時之影也不會放過我。所以……我要和你們做交易。”
“交易？”秦風皺眉，“你還有什麼籌碼？”
“這個。”秦振華舉起手中的銀色裝置，“時間穩定器原型機，我自己偷偷改進的，能創造半徑五米的時間安全區，持續……大概三小時。足夠你們找到臨時避難所。”
“條件呢？”林曉月問。
“帶我女兒出來。”秦振華盯著她，“不需要你們冒險深入時間花園，只需要……把這封信交給她。”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邊緣磨損嚴重，顯然被反覆開啟又封上過無數次。
“告訴她，爸爸愛她。告訴她，爸爸不是故意丟下她的。告訴她……”秦振華的聲音哽咽了，“告訴她，如果重來一次，我寧願做個普通父親，每天接送她上下學，給她講睡前故事，看她長大出嫁。”
防護罩外，時間亂流突然加劇。秦風臉色一變：“不好，有東西在接近。是時之影的追兵？”
“是時間清道夫。”秦振華掙扎著站起來，“‘共鳴之心’崩塌會產生大量時間垃圾，時之影會派出清道夫清理現場，抹除一切證據。被它們抓住，會被分解成基本時間粒子，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啟動穩定器。一道銀色的光幕擴散開來，暫時隔絕了亂流。
“跟我來。”秦振華說，“我知道一個地方，時間流相對穩定，是四十五年前實驗室的應急避難所。運氣好的話……可能還在。”
所謂的避難所，其實是一個扭曲的時間泡。
在時間亂流的深處，一個直徑十米左右的球形空間懸浮著。空間內部保持著四十五年前的模樣——簡陋的金屬桌椅，老式的顯示屏，牆上掛著已經停止走動的時鐘，指標永遠停在下午3點17分。
那是實驗室爆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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