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漩渦的混沌中掙脫時，林曉月首先聞到的是花香。
不是現實世界中任何一種花的香氣——清冷、空靈，帶著時間沉澱的味道，像是把百年歲月蒸餾後得到的精華。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銀色草地上，草葉細長如時光的絲線，每一片葉脈都在緩慢流淌著微光。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就是陳默用最後意識傳遞座標的地方——時間花園。
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暈，像是永恆的晨曦。花園無邊無際，目之所及全是奇異的植物：會隨著呼吸頻率改變顏色的透明花朵、枝幹上長著微型時鐘的銀樹、果實裡封印著記憶片段的發光藤蔓。遠處，一座純白色的鞦韆在無風中自行搖擺，發出輕柔的吱呀聲。
“秦風？”林曉月輕聲呼喚。
“這裡。”聲音從右側傳來。
秦風靠在一棵銀樹旁，胸口的世界之心碎片已經恢復平靜的脈動，但臉色蒼白。他指著不遠處：“秦振華在那裡。還有……那個女孩。”
林曉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秦振華跪在花叢中，懷裡抱著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林曉月立刻察覺到異常——女孩的皮膚過於蒼白，幾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皮膚下緩慢流動的銀色光流。
“她不是……”林曉月走近。
“不是正常的人類。”秦風站起身，語氣複雜，“她是時間造物。用時間能量構築的仿生體，用來囚禁真正靈魂的容器。”
秦振華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但眼神是林曉月從未見過的清明：“她說她叫小雅。記得我的名字，記得媽媽的樣子，記得家裡的玩具熊……但她不記得時間。她以為自己昨天才睡著。”
他輕輕撫摸女孩的頭髮，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時之影把她的靈魂困在這個身體裡，四十五年。她的意識永遠停留在三歲，身體卻被時間能量催熟成現在的樣子。她不會老，不會死，也……不會真正醒來。”
林曉月蹲下身，仔細觀察女孩。確實，女孩的呼吸太規律了，規律得不自然。胸膛的起伏每三次完全一致，睫毛的顫動每五次重複一個模式——這是迴圈，時間的迴圈。
“陳默給的座標是對的。”她低聲說，“但他沒告訴我們怎麼解救她。”
“因為可能無解。”秦風走過來，手按在胸口，碎片的光芒微微增強，“我讀取了這個花園的時間記憶……小雅的靈魂被編織進了花園的基礎結構。解放她，等於摧毀整個花園。而花園一旦崩塌，所有被困在這裡的時間造物都會消亡，包括——”
他指向花園深處。林曉月這才注意到，遠處的花叢中，隱約還有其他身影。有些是孩子，有些是成年人，甚至還有幾個老人。他們都保持著靜止的姿態，像是精緻的蠟像。
“這裡囚禁了多少人？”林曉月問。
“根據花園的時間記錄……三百七十二個。”秦風的聲音乾澀，“都是時之影在不同時間線裡收集的‘特殊樣本’。有些是時間天賦者，有些是世界之心碎片的適配者，有些……只是他感興趣的‘變數’。”
秦振華輕輕放下小雅，讓她躺在花叢中，然後站起身，面對林曉月：“陳默用生命換來的座標，是為了讓我和女兒團聚。但團聚之後呢？看著她永遠沉睡？還是摧毀花園，讓她和所有人一起消失？”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的掙扎。這是一個父親面臨的最殘酷選擇。
花園中央有一座白色的小屋，屋頂覆蓋著會發光的苔蘚。小屋沒有門，只有一個圓形的拱洞。
三人走進小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像是空間被摺疊過。牆上掛滿了各種時鐘——沙漏、日晷、機械鐘、原子鐘，甚至有幾個用星光計時的星象儀。所有時鐘的指標都指向不同的時間，卻又以某種奇特的和諧同步運轉。
小屋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工作臺，臺上散落著各種工具：雕刻時間的刻刀、編織光線的紡錘、凝固記憶的水晶瓶。工作臺邊緣放著一本厚重的皮質筆記本。
林曉月翻開筆記本。
扉頁上用優雅的花體字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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