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當年玄夢觀擴建工程的統籌者,夏臻必知內情。
刑訊非虞瑾明所長,刑室隔壁備有雅間,裡頭佈置如待客的花廳,一整套紅木桌椅整齊排列。
他剛坐下,司衛便奉上茶點。
為避免授大理寺以柄,審訊官並未動刑,刑室裡也沒有慘叫聲傳出。
審訊官語氣溫和,如閒話家常般問起夏臻近年境遇。
得知夏臻近年竟一直住在瑜都,虞瑾明不禁挑眉。
任何行業都有屬於自己的圈子,行外人眼中平平無奇者,在行內很可能是頂尖高手。
夏臻能主持開鑿石窟、建造祭臺,接下玄夢觀這麼大的工程,絕非無名之輩。
可在之前的調查中,瑜都這一片的牙行和工匠竟無人識得他,這隻有一種解釋,他已徹底脫離老本行。
刑室裡的審訊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執起夏臻的手細看,其掌心厚繭已消:“誰幫你脫的匠籍?”
匠戶每年需服徭役,時下太平,管制沒那麼嚴格,雖可納銀代役,但數額絕非小數。
刑室內一靜。
隔壁的虞瑾明也不由起身,緩步踱至石牆前。
幾息後,夏臻低啞的聲音傳來:
“是虞郡公......他幫小的脫的匠籍,還給了我一筆銀子,讓我忘了玄夢觀的一切。”
聽到這裡,虞瑾明背在身後的手悄然握緊。
夏臻還在繼續:“我按照虞郡公的要求,勘測後山巖質後,定下石窟入口位置,設計了甬道、石室。
但我只是告訴他們該怎麼建,真正在地下挖掘的,都是虞郡公的人。我班裡的匠人沒有參與,他們全不知情。
那祭臺圖紙也是虞郡公給的,我的作用只是確保挖掘中途不塌方,其餘事情我一概不知。”
“那封在牆裡的兩人又是怎麼回事?”
夏臻的聲音愈發嘶啞:“他們是我班子裡的石匠,喬義和田廣,那次是意外......”
夏臻乃幕天府長興縣人,極少踏足瑜都。虞崢找上他,是因為他曾主持建造過一個地下山莊——鼓鐙臺。
很多年前,長興縣山民在鼓鐙山採石時,炸出一處地下巖洞入口。
那巖洞深入地下十幾丈,內有暗河怪石,奇景天成。
一位明州商人恰好路過,看此奇景後買下了整座山頭,聘請了當時長興縣當地的掌墨師傅夏臻,將這處地下巖洞打造成了遊覽勝地。
一座以遊覽暗河、賞怪石、觀奇魚的聞名的地下山莊。
接到虞崢邀約時,夏臻也曾心生疑惑,瑜都人才濟濟,頂尖工匠雲集,何需找他這個外鄉人。
可最終,高額報酬的誘惑壓倒了心中的疑慮,當他帶著三十六名工匠抵達玄夢觀,簽下契約後虞崢才道出真實目的,那時他已無法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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