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二十八章 古林
秦妄那番淬著寒鐵與決絕的警告,如同一塊石子投入深潭,在靜謐的房間裡久久迴盪,餘韻沉沉,壓得空氣都似凝上了一層薄冰。
檀香依舊悠悠纏繞,暖柔的夕陽卻彷彿被這股凜冽的氣場隔在窗外,室內三人之間,橫亙著一層無聲卻沉重的張力。
床上的秦淵坐於軟枕之間,並未出言調和,只是目光平靜地望著殷無離,他雖溫和寬厚,卻也與秦妄一般,將秦晚視作性命般珍重,今日這番對峙,本就是對眼前這個即將走入秦家、牽走小妹的男子,最嚴苛也最真心的考量。
他在等,等殷無離的回應,等一個能讓他們徹底安心的答案。
殷無離始終端坐於椅子上,脊背挺直如松,身姿沒有半分晃動,連指尖握著青瓷水杯的姿勢,都依舊穩得紋絲不動。
秦妄那番字字誅心的話語,每一句都砸在他的心尖上,可他清雋冷冽的面容上,卻沒有浮現半分慌亂、惱怒或是辯駁,唯有那雙素來深不見底、藏著浩瀚星河的眼眸裡,泛起了層層疊疊、極難察覺的波瀾。
那不是畏懼,不是閃躲,而是一種被戳中心底最柔軟之處的鄭重,與被全然託付後的沉定。
他緩緩抬眼,不再刻意收斂周身那抹若有似無的威壓,也不再用凡俗的溫和偽裝遮掩眼底的澄澈,目光直直迎向秦妄那雙依舊沉銳如墨的眸子,沒有半分避讓。
先前那絲轉瞬即逝的凝滯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比山巔寒松更堅定、比深海古玉更溫潤的篤定。
他先是緩緩鬆開了緊握著水杯的手指,將瓷杯平穩輕放在身側的實木小几上,杯底與桌面相觸,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清脆的悶響,乾淨利落,不帶半分拖沓。
隨即,他緩緩起身,身姿挺拔頎長,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愈發清冷矜貴,卻在起身的剎那,微微躬身,向著秦妄,也向著榻上的秦淵,行了一個極鄭重、極誠懇的晚輩禮。
這一躬身,弧度恰到好處,既保有自身的風骨,又盡顯對秦家兩位兄長的敬重,沒有半分敷衍,沒有半分倨傲。
起身時,殷無離薄唇輕啟,聲音不再是方才淡然敷衍的平靜,而是低沉、醇厚、鄭重到極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緩緩淌出,擲地有聲,清晰地迴盪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大哥、二哥,我明白你們的顧慮,更懂你們對她的護佑。”
“我身上的牽扯太過龐雜,時機未到,我不能說,也不敢說,我身上的宿命與風雨,可能會驚擾到她的平靜與歡喜。”
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一提到秦晚,那雙素來淡漠無波的眸子裡,便盛滿了足以融化冰雪的暖意,那是獨屬於秦晚的、獨一無二的溫柔,真切得做不了半分假。
“我的確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凡人,我身上藏著你們看不透的力量,同時,我也會守著你們身上的秘密,但我向你們保證,我殷無離此生此世,唯一的身份,唯一的執念,唯一的歸宿,都是秦晚的未婚夫,是她未來的丈夫,是秦家永遠的自己人。”
“我們身上的秘密?”秦淵聞言,眉頭微蹙:“我們身上有什麼秘密?”
殷無離的話,在房間裡泛起了一層波瀾,秦淵自認為情緒控制的很好,沒有一絲不同。
殷無離抬眸看向他:“有些事,不可說,自己心裡明白就好,說出來反而對大家都不好。”
緊接著,殷無離薄唇微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秦淵看見後,瞳孔放大,因為他能讀得懂唇語,而殷無離剛剛說的…就是他的名字!
這一幕秦妄倒是沒注意到,只有秦淵臉上發生了變化。
秦淵不知道殷無離是如何知道自己上一世的名字…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能知道他,只有秦晚和秦妄…而自己才剛剛恢復記憶,秦晚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這讓他更加看不透殷無離了。
而殷無離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望向秦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二哥方才的警告,我記在心中,刻在骨子裡,我向你起誓,若將來我殷無離有負於秦晚,讓她落淚,讓她不安,讓她有半分不如意,我自會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償盡所有虧欠。”
話音落下,房間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殷無離的話語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字字滾燙,句句真心,那股源自靈魂的珍視與篤定,穿透了所有偽裝與隱秘,直直落入秦妄的心底。
秦妄望著他眼底那片毫無雜質的溫柔與堅定,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眸中的冷冽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鬆動,一絲釋然,還有一絲對這份情意的預設。
秦妄自然知道以魂飛魄散起誓的代價,這種誓言可不是隨便就能發的,一旦違逆了自己所說的話,自然會受到天罰,屆時一定會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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