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眉頭微皺,卻沒有在這時反對。他知道鄭森不是隨手撒軍械,斷槍管沒有火藥和機件,胸甲在饑民手裡也不可能立刻變成軍陣,但它們會讓教民意識到,明軍不只是給鹽,還能給他們抵抗西班牙鞭子的東西。
何文盛低聲道:“那時就不是換糧,是遞刀。”
鄭森道:“等他們先學會偷糧,再談刀。”
趙海把草圖收起,塞進懷裡:“我今晚二更出發,三更前布好第一處。帶鹽十包、鐵釘五束、粗布兩尺。人少,撤得快。”
施琅道:“帶一支短火銃防身。”
趙海搖頭:“火繩亮,潮氣大,還容易留下火藥味。帶弩更穩。”
鄭森同意:“趙海按自己法子來。若遇西班牙老兵,不打,記路;若遇教民,避開,讓他們先看貨。”
曹七憋了一會兒,終於問道:“若他們拿了鹽不放糧呢?”
趙海道:“第一回可以讓他們拿。”
曹七瞪眼:“白送?”
鄭森接過話:“第一回白拿,第二回牌子上就寫:拿鹽不放糧,此路斷。只要村裡還有人想換,偷拿的人會被自己人盯上。”
何文盛立刻把這條記下:“交易規矩第三條,失信斷點。”
老馮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一聲:“這比打炮還損。炮打城牆,城牆裂在外頭;這鹽送進去,裂的是他們自己人心。”
施琅看了他一眼:“少說漂亮話,多盯炮位。港鎮若發現糧外流,可能派小隊夜襲前埠,炮位不能空。”
老馮趕緊應下。
傍晚,軍需庫後門悄悄開啟,三十包鹽被分成小份。何文盛親自稱重,發現一包輕了半兩,當場拆開重灌。負責封紙的兵臉色發白,以為要捱打,何文盛只冷著臉道:“黑市靠第一口信譽吃飯。少半兩鹽,教民回去一傳,下一斗糧就沒了。”
那兵連忙重新封包,不敢再省事。
另一邊,趙海挑了三名夜不收。一個擅走林,一個懂些西班牙粗話,一個手穩弩準。梁大也想跟去,被趙海按住肩傷旁的布帶,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你留下。”
梁大急了:“趙頭,我還能走。”
“你能走,但背不了人。”趙海把一捆絆索丟給旁邊夜不收,“今晚若出事,誰都不能拖。你肩口裂開,我還得分人扛你。”
梁大臉漲紅,最後只能罵了一句:“那你們別把鹽丟了。”
趙海笑了下:“鹽比你輕。”
入夜後,前埠明面上仍在修壕,工棚裡鋸木聲斷斷續續,南柵火把照常巡迴。沒人知道幾隻舊藥筐被從糧倉後側抬出,沿著安全通道送到外壕邊,再由趙海幾人接過,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林。
鄭森站在柵內,看著林影合攏,對施琅道:“今夜外柵口令改兩次,防有人尾隨回來。”
施琅立刻吩咐親兵去傳令:“上半夜‘海潮’,下半夜‘鐵鍋’。答錯半字,先按住再問。”
鄭森收回目光,轉身回棚:“何文盛,明早我看糧冊和鹽冊。黑市若開口,前埠就多一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