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林間,晨霧還未完全散去。
趙海趴在一根粗壯的紅杉樹幹上,身上披著沾滿泥水的偽裝網。軍靴的邊緣掛著幾滴晶瑩的露水。
曹七蹲在旁邊的一棵樹上,手裡端著一把上好弦的軍弩。精鋼打造的箭頭在樹葉的陰影下泛著幽藍的光。
林子邊緣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
二十名穿著皮甲的西夷火槍手排成兩列,端著沉重的火繩槍,小心翼翼地走進林子。
他們走得極慢,眼睛四處亂瞟,神經緊繃到了極點。腳下的腐葉太厚,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黏膩的聲響,這讓他們的行蹤徹底暴露在明軍的眼皮底下。
趙海打了個手勢。
曹七會意,從腰間摸出一塊石頭,朝著右側十多步外的一叢灌木扔了過去。
石頭砸在樹葉上,發出嘩啦一聲。
西夷火槍手立刻如臨大敵,七八支火槍同時對準了那個方向。帶隊的副官滿頭大汗,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誰在那兒!”副官大聲喝問,聲音在林間迴盪。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副官打了個手勢,兩個士兵端著槍,一步一步挪過去。他們的皮靴踩在爛泥裡,拔出來時帶起一片泥漿。
其中一個士兵的腳尖絆到了一根橫拉在落葉底下的細藤蔓。
機括彈射的悶響傳出。
一根削尖的硬木從草叢裡彈起,帶著強勁的風聲,直接扎穿了那個士兵的小腿肚。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森林的寂靜。
士兵倒在地上,捂著流血的腿滿地打滾。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在周圍的綠葉上,觸目驚心。
其他火槍手徹底慌了神,根本不管看沒看到敵人,端起槍就盲目射擊。
砰砰砰的槍聲連成一片,刺鼻的白煙在林間瀰漫開來。鉛彈打在樹幹上,崩飛大片的樹皮,木屑四處飛濺。
趙海趴在樹冠上,冷眼看著這群亂作一團的困獸。他甚至連腰間的短刀都沒拔出來。
等槍聲停歇,火槍手們手忙腳亂地開始重新裝填火藥。倒火藥、塞彈丸、用通條壓實,這些平時練過無數遍的動作,此刻卻因為恐懼變得笨拙無比。
曹七端起軍弩,瞄準了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士兵。
弩弦崩響。
精鋼打造的弩箭穿透白煙,準確地釘進那個士兵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帶得連退兩步,重重撞在樹幹上。
又是一聲慘叫。
副官看著兩個倒地的傷員,再看看四周幽暗深邃的密林,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這片林子活脫脫就是一個吃人的泥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