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放下瓷碗,站起身。
“傳令。”鄭森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給趙海飛鴿傳書。淺溪留兩個兄弟盯著就行。剩下的人,全部壓到西邊亂石灘的出口處。”
施琅直起身子,眼神亮了起來。
“大公子,亂石灘出口是個葫蘆口。”施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只要西夷人的馬進了那裡,兩頭一堵,插翅難飛。”
“告訴趙海,這次不要活口。”鄭森轉過身,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阿隆索既然喜歡派人,我就讓他派個夠。我要讓他派出去的每一匹馬,都變成一具屍體。直到他連一根馬毛都拿不出來為止。”
何文盛立刻拿起毛筆,在一張極薄的羊皮紙上寫下指令。字跡細密工整,沒有半句廢話。
他把羊皮紙捲成細細的一條,塞進一個小竹筒裡。
木棚外,負責飼養老鴰和信鴿計程車兵接過了竹筒。一隻灰色的信鴿被拋向夜空,撲稜了幾下翅膀,很快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與此同時,十幾裡外的亂石灘。
馬丁和兩個護衛正在艱難地跋涉。這裡的地形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到處都是半人高的大石頭,馬匹根本跑不起來,只能在石頭縫隙裡小心翼翼地挪動。
馬蹄上裹著的麻布早就被銳利的石頭割破了。一匹馬踩空了,蹄子卡在兩塊石頭中間,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
護衛趕緊跳下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馬蹄拔出來。馬腿上已經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一瘸一拐地走著。
“長官,這路沒法走。”護衛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再這麼走下去,馬就全廢了。咱們根本走不到南方大港。”
馬丁翻身下馬,牽著韁繩往前走。
“廢了就靠兩條腿走!”馬丁咬著牙,回頭瞪了護衛一眼,“阿隆索長官說了,信必須送到。你要是走不動,就把腦袋留在這兒!”
護衛不敢再吭聲,只能牽著受傷的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夜風在亂石間穿梭,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哭泣。馬丁握緊了手裡的火槍,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他覺得這條亂石灘長得沒有盡頭。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三里的地方,亂石灘的地勢突然收窄,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葫蘆口。
一隻灰色的信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葫蘆口上方的一棵枯樹上。
趙海藉著月光,從鴿子腿上解下竹筒。他倒出那捲羊皮紙,看完上面的字跡後,隨手將紙條塞進嘴裡嚼碎嚥下。
“頭兒,大公子怎麼說?”曹七蹲在旁邊的巨石後面,手裡端著軍弩,精鋼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趙海把手裡的精鋼短刀拔了出來。
“大公子說了。”趙海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這次,不留活口。”
十幾名大明夜不收像幽靈一樣散開,隱沒在葫蘆口兩側的陰影裡。網已經張開,只等獵物自己撞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