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地講,江攬月出去的時候,是稍微帶了點火氣的。
大部分時候她是個情緒相當穩定的人,奈何這地方不對,除了對精神的影響之外也讓情緒變得更加躁動。她本來同白頭鳥也沒什麼交情,提著弓出去的時候,很難有什麼好臉色。
在從光線更弱的地方走到更強的地方時,人眼需要校準,江攬月的眼前出現短暫的黑沉,待到洞口的場景清晰,不那麼好的臉色一僵,變得更壞。
動靜的確是白頭鳥發出的,它蜷縮在洞口外的平臺上,正掙扎著把頭高高揚起,再狠狠地擊打在地面上。江攬月扶著洞口,清晰地看見它稍微有些混沌的眼睛在遭受這樣的擊打之後恢復平靜。
在透過這種方式保持冷靜嗎?怎麼回事?白頭鳥帶著她飛到這裡用了那麼長的時間,全程看著好好的,怎麼情況忽然又惡化了?難道是因為針劑是失敗品?性狀不穩定?
等等——
江攬月腦中電光火石一閃,忽然想起那片纏絲一樣的黑色絲線。
白頭鳥為什麼在透過那片落著黑色絲線的區域時要落在地面上,一步步走過來?是因為在高速疾馳的情況下,那些黑色絲線會落到她的身上。
白頭鳥再次揚起腦袋,在沉悶的撞擊聲中,江攬月的唇角慢慢抿直,心情實在說不得輕鬆。
她想當然的盤算看起來是要完全破產了,依照白頭鳥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很難衝破頭頂的黑色火焰陰雲重回地面。
江攬月相當冷靜地想:完蛋。
更完蛋的是魔女的祝福在勤勤懇懇工作兩個小時之後走到了盡頭,倒計時歸零的下一秒,她的耳邊重新響起了囈語。
那些被精神障壁隔絕了不知多久的。黏膩的。無意義的。像無數張嘴在她腦子裡同時翕動的囈語來勢洶洶更甚從前,簡直是像是被嚴格壓制之後的觸底反彈,張牙舞爪地拉扯著她的腦仁。
商鞅五馬分屍分的是屍體,這些囈語拉扯她的腦仁的時候她還活著。
劇痛伴隨意識的短暫抽離又回籠,在這樣的情況之中,江攬月扶著洞口,瞳孔映出白頭鳥的身影,依舊堅強地在思索出路。
還真被她想到一個。
讓白頭鳥帶著她和綿綿松鼠使用傳送回到庇護所行得通嗎?
江攬月是覺得行得通的,行不通也得試試,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她扶著腦袋,正想回頭去把綿綿松鼠帶出來——
“嗷嗚——”
頭頂傳來一聲悠長的嚎叫。
江攬月抬起頭。
曠野頂端,那片翻滾的漆黑火焰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了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從那道裂縫中傾瀉而下,像一柄從天際刺入地底的巨劍,巨大的聲響伴隨掀起的黑色煙塵,煙塵的最高處甚至要漫過這座山峰。
江攬月卻沒有動或者避讓,大腦的痛楚似乎在這一刻也遠去了,她睜大眼睛看向動靜傳來的中央。
塵煙散去,她看見了一座山一樣的。銀白色的嘯月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