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作為一根生長環境極為單純的藤蔓,僅靠那點模模糊糊的傳承記憶也很難做到真的狡猾,於是它流走,然後老實巴交地帶著一大家子呼啦啦地去到自己的種植地,過程中甚至順便扶正了一個玻璃罐。
是暴雨季前,江攬月扣在它頭上防雨的那一個。
當時它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江攬月擔心它被水淹死,誰料它偷偷摸摸發育,在盤根錯節的根系之下,生出相當驚人的結果。
嗜血魔藤平時的大小。被朧月蘿拽到自己眼前時的大小。第三視角下盤踞在地底的大小在腦海中閃回,江攬月覺得神奇,左左右右看了一圈,最終真誠請求:“我能看看你的本體長什麼樣嗎?”
她倒也不是一定要看的意思,於是打上補丁:“不看也沒關係,我只是——”
未盡的語言淹沒在像雨後的春筍一樣從地底瘋狂湧出的猩紅藤蔓中,江攬月的表情從驚歎。驚愕一直到震撼。到最後,人人狼狼鳥鳥靈靈藤藤都很費勁地仰著頭,猩紅色的藤蔓貼著熒光絨球造出來的安全區域邊界遊走,看上去甚至像貼在肉膜上的跳動血管。
“好了。好了。好了。”
江攬月一手向前做了個制止的動作,一手扶著額頭,閉著眼睛連說了三個好了。
怎麼說呢,已經不是好看與否的問題了,她甚至覺得這一剎那一個骰子投下,判定失敗,不可名狀冷酷無情地宣佈你的san值降低了。
嗜血魔藤委委屈屈地把自己重新塞回地底,還沒塞完,彗星走過來,給了它相當不留情的一爪。
江攬月正在揉自己的眉骨,沒有發現,嗜血魔藤抬頭一看彗星怒氣衝衝的樣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捱了一爪。
因為流浪經歷一直非常成熟冷靜的彗星怒了。
當初它投餵嗜血魔藤,是看嗜血魔藤長得短,沒辦法跨越池塘打獵。也沒辦法去地下室取生肉,誰知道它一片好心餵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它是隻小狼的時候,同江攬月沒有多麼熟悉,吃不飽並不說,知道自己偷偷出去打牙祭,嗜血魔藤這樣大一條藤蔓,怎麼能安安心心接受投餵?
嗜血魔藤捱了兩爪也不生氣,它實在是很自閉的一根藤蔓,同彗星並沒有交流過,也不知道彗星在想什麼,只能覺得興許是因為自己長得實在不好看,縮得更快了。
而比它更快的是彗星,彗星決計不允許它繼續偽裝弱小吃白飯,一口咬住一截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藤蔓往外面扯。
這回輪到嗜血魔藤急眼了。
於是等到江攬月做好心理建設重新抬眼,就看見庇護所除她之外最早的兩個成員齜牙咧嘴地拔上了河,嗜血魔藤那樣龐大的身體,力量並不必說,彗星小小一隻,竟然能跟嗜血魔藤拔得有來有回。
逐風。朧月蘿和三隻鍊金靈嚴肅圍觀,腦袋整齊劃一地一會兒往左甩,一會兒往右甩,簡直和當事藤當事狼一樣沉浸。
江攬月唇角抽了抽,好一會兒,拍拍手掌。
清脆的聲響吸引狼狼鳥鳥靈靈藤藤的注意,彗星和嗜血魔藤同時洩力,剛巧這會兒嗜血魔藤短暫佔據上風,雙方砰地撞在一起,捲到籬笆上又是砰地一聲。
等到彗星和嗜血魔藤從眼冒金星的狀態恢復過來,江攬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了它們面前,手掌放在併攏的膝蓋上,左邊肩膀上落著逐風,右邊肩膀上擠著鍊金靈,手背上躺著朧月蘿尖尖上開的那朵花。
簡直做了個大型爬架。
大型爬架眼睛彎彎。唇角也彎彎。
江攬月笑盈盈地打趣:“很有精神嘛。”
很有精神的雙方互相看一看,然後同時扭過頭。
江攬月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悶悶的笑聲,她伸手揉一把彗星的腦袋。又揉一把嗜血魔藤的腦袋,動作不怎麼溫柔。
她輕聲嘟囔:“還是小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