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碑”前,氣氛凝重如鐵。
林軒那平靜卻蘊含無上威嚴的“可還有哪位道友願來論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卻又迅速被更深的死寂吞沒。
曜日神朝赤陽王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苦禪寺了塵大師的頓悟離去更添神秘。此刻,再無人敢將臺上那位端坐如山的青衫身影,視為尋常道主後期。他那彈指間鎮壓偽道主後期、三言兩語點撥老牌道主後期的莫測手段,已然超出了絕大多數人的理解範疇。
是繼續觀望,還是冒險一試?
無數道目光在暗中逡巡、交匯,傳遞著複雜的資訊。魔道、商會、蟲族,乃至一些隱藏得更深的勢力代表,皆面色變幻,心思各異。
“咯咯咯……”
就在這壓抑的靜默中,那令人骨頭髮酥的嬌媚笑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粉紅霧氣湧動,六慾魔君慵懶地斜倚在座位上,美眸流轉,波光瀲灩地望向觀禮臺,聲音帶著勾魂奪魄的魔力:“林劍主神通蓋世,道法通玄,連赤陽王都敗得心服口服,了塵大師也得益匪淺,真是讓奴家好生欽佩,好生……心動呢。”
她頓了頓,眼波在那些面色各異的勢力代表身上掃過,語氣忽然轉為幽怨:“只是,林劍主這般厲害,讓在座的諸位同道,誰還敢上臺獻醜呢?這大典,莫非就要這般無趣地結束了麼?”
七情魔君在一旁,魔影明滅,陰惻惻地接話道:“是啊,林劍主威震八方,想來今日過後,歸墟劍閣威名,必將響徹諸天,無人敢攫其鋒。只是……不知林劍主這般神通,可曾尋到能真正一戰的對手?高處不勝寒,豈不寂寞?”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吹捧,實則字字誅心,意在煽動氣氛,激將那些對林軒心懷忌憚、卻又覬覦“鴻蒙”的勢力,更是在提醒所有人——歸墟劍閣若就此立威成功,在場許多人的圖謀,都將付諸東流。
林軒目光淡然,瞥了二魔一眼,並不接話,只是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那無視的姿態,比任何言語反擊都更具挑釁意味。
然而,魔道的話語,終究是點破了某些人心中的癢處。
“哼!魔道妖人,只會逞口舌之利,煽風點火!”一聲冷哼,自廣場另一側響起。只見一位身著星辰道袍、頭戴高冠、面容古板、氣息淵深似海的老者,緩緩站起。他周身有朦朧星光繚繞,彷彿與周天星辰隱隱呼應,赫然是一位道主後期的強者!而且,從其道袍徽記來看,竟是來自一個頗為古老、隱世的道統——“周天星辰殿”!
“是周天星辰殿的星宿長老!他竟然也來了?”
“傳聞星宿長老精研周天星斗大陣,道法通玄,早已踏入道主後期多年,實力深不可測,不弱於了塵大師!他難道要出手?”
“未必,周天星辰殿向來中立,不參與諸天紛爭,星宿長老或許只是看不慣魔道挑撥?”
眾人議論紛紛。星宿長老不理旁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軒,沉聲道:“林道友神通廣大,老朽佩服。然,方才觀道友演化內景,似乎對星辰之道,亦有所涉獵。老朽不才,於周天星斗之道,略有心得,不知可否向道友討教一二,印證星辰大道?”
星宿長老此言一齣,眾人恍然。原來他是見林軒“內宇宙”中顯化星辰軌跡,心有所感,見獵心喜,想要以自身星辰之道,印證林軒之道。這並非惡意挑戰,而是純粹的道爭與印證,類似於了塵大師的“問心”,危險性相對較低,但也同樣兇險,一旦道心被破,道途受阻,後果不堪設想。
林軒看向星宿長老,能感受到對方眼中純粹的對大道的渴求與印證之意,並無惡意。他微微頷首:“星宿長老既有此意,林某自當奉陪。請。”
星宿長老神色一肅,一步踏出,已至“問劍碑”前。他並未如赤陽王那般氣勢洶洶,而是雙手緩緩抬起,在身前虛劃。剎那間,以其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星光大盛!並非真實的星光,而是其磅礴法力與精深道則引動的、與冥冥中周天星辰感應的“星力”顯化!
點點星輝憑空浮現,迅速凝聚、排列,化作一片微縮的、卻又蘊含著無窮玄奧的“周天星斗大陣”虛影!三百六十五顆主星,一萬四千八百顆輔星,熠熠生輝,按照玄妙軌跡運轉,將星宿長老拱衛在中央。一股浩瀚、古老、彷彿能鎮壓諸天、運轉四時的磅礴星力,瀰漫開來,與林軒那無形中散發的混沌寂滅道韻,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周天星斗,聽吾號令!星河鎮獄!”星宿長老低喝,雙手猛然下壓。
轟隆!
那微縮的“周天星斗大陣”驟然擴張,化作一片真實的、流淌著璀璨星光的“星河”,朝著觀禮臺上的林軒,緩緩鎮壓而下!星河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時光流速似乎都變得緩慢,一股沉重到極致、彷彿能鎮壓萬物、碾碎一切的磅礴星力,鎖定林軒,要將其連同這片空間,一同鎮壓、煉化!
這一擊,並非以殺伐為主,而是以“鎮”、“封”、“煉”為核心,體現了星宿長老對星辰之道的精深理解與運用,威力絕不遜於赤陽王全力爆發的“大日不滅體”,且更加玄妙難防。
面對這片緩緩壓下的璀璨星河,林軒眼中露出一絲讚賞。他能感覺到,星宿長老的星辰之道,走的是“借勢”、“佈陣”、“演化”的路子,與他的“內宇宙”中以星辰為“序”、演化軌跡的道路,有相似之處,但側重不同。對方是以自身為樞紐,引動、駕馭外界周天星辰之力,而他是以自身“內宇宙”為本,衍化星辰,自成迴圈。
“不錯的星辰之道。”林軒點頭,並未起身,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那鎮壓而下的璀璨星河,輕輕一點。
“混沌演星,寂滅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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