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內,時間彷彿凝滯,唯有微弱星光與低沉的咒文聲交織。
林軒盤坐於角落,心神沉入掌心那枚暗紅色的混沌獵犬晶核。混沌道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地刺入晶核狂暴而混亂的能量場。
剛一接觸,一股冰冷、貪婪、充斥著無盡毀滅與吞噬慾望的混亂意念,便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道韻的聯絡,兇猛地衝入林軒的心神!眼前瞬間浮現出屍山血海、世界崩毀、萬物哀嚎的恐怖幻象,耳畔響起無數淒厲的嘶吼與瘋狂的咆哮,彷彿有無數頭混沌獵犬的殘暴意志,要將他拖入瘋狂的深淵!
“哼!”林軒冷哼一聲,早已有所準備。心神深處,那點靈明不滅的劍意驟然亮起,如同一柄斬破虛妄的利劍,將湧入的混亂意念斬碎、驅散。與此同時,他體內那微弱卻堅韌的混沌道韻全力運轉,不再試探,而是以一種包容萬物、復歸混沌的宏大意志,反向包裹、滲透、解析著晶核中的能量結構。
這晶核,本質是混沌獵犬這種畸形造物的力量核心,其中混雜了三種主要能量:一是混沌獵犬本身(很可能是某種被捕捉、改造的混沌兇獸)的混沌屬性妖力,狂暴而原始;二是“噬墟”邪力,陰毒、侵蝕、充滿混亂與毀滅特性;三則是兩者在陰影議會某種秘法強行糅合下,產生的、更加詭異、充滿不協調感的混合能量。
尋常修士,哪怕是道主巔峰,貿然煉化此物,也會被其中混亂的意念侵蝕,被暴虐的妖力撐爆經脈,更會被“噬墟”邪力汙染道基,後果不堪設想。
但林軒不同。他新悟的“混沌寂滅歸無”大道,對混沌能量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掌控潛力,對“噬墟”邪力所代表的“混亂”、“侵蝕”特性,也有一定的包容與“撫平”之能。更重要的是,他親身煉化過“血魂道胎”,對“噬墟”一脈的力量特性,有著最直接的體驗與對抗經驗。
此刻,他以自身混沌道韻為引,如同高明的丹師處理劇毒藥材,小心翼翼地剝離、分化著晶核中的能量。
那狂暴的混沌妖力,被他引導、吸納,融入自身的混沌道韻之中,雖然屬性略有差異,但在“歸無”大道的意境下,逐漸被煉化、提純,化為滋養自身、修復傷勢的精純能量。經脈中枯竭的靈力,開始緩緩恢復,肉身的傷勢,也在混沌能量的滋養下加速癒合。
而那陰毒詭異的“噬墟”邪力,則被他以道韻包裹、隔離。他沒有嘗試直接吸收或煉化這股邪力——風險太大,且與他自身道途不符。他做的,是解析、是理解、是嘗試“歸化”。他以混沌道韻模擬、撫平邪力中那些最狂暴、最混亂的部分,將其“安撫”成一種相對惰性的、類似“混沌本源”中負面、混亂一面的能量狀態,然後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暫時封存在體內某個角落,留待日後處理或研究。這個過程極為耗費心神,如同在鋼絲上行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邪力反噬。
至於那種不協調的混合能量,則最為麻煩。它兼具混沌的狂暴與“噬墟”的侵蝕,且極不穩定。林軒只能以更強的混沌道韻強行鎮壓、分解,將其還原為相對純粹的混沌能量與邪力碎片,再分別處理。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時而蒼白,時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身體微微顫抖,體表偶爾有暗紅色的氣流與灰黑色的邪力光芒交替閃爍,顯然煉化過程極為兇險。但他始終緊守靈臺一點清明,以堅韌的意志與精妙的操控,一點點地推進著。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中那枚暗紅色的晶核,顏色逐漸暗淡,體積也縮小了一圈,最終“咔嚓”一聲,表面出現無數裂痕,徹底化為齏粉,消散在空氣中。
而林軒,也在此刻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帶著灰黑與暗紅雜質的濁氣,睜開了雙眼。
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變得更加深邃、內斂。雖然臉色依舊帶著疲憊,但原本萎靡的氣息,卻明顯強盛、凝實了許多,體內法力恢復了約莫三成,肉身的傷勢也好了大半。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混沌道韻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應手,對“噬墟”邪力的特性,也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這晶核,果然是險中求富貴的兇物。”林軒心中暗道。若非他大道特殊,又曾對抗過更精純的“噬墟”之力,此番煉化,十有八九會失敗,甚至道基受損。但高風險也帶來了高回報,不僅實力恢復不少,還獲得了對“噬墟”力量更深的認識,日後應對起來,把握更大。
他看向掌心,那裡殘留著一縷極其精純、但被他以混沌道韻層層包裹、小心封印起來的、灰黑色的“噬墟”邪力本源。這是從晶核中剝離出的、最核心的一絲邪力,保留了其混亂、侵蝕的特性,但被“歸無”道韻撫平了活性,如同一枚危險的、但暫時穩定的“毒種”。
“或許……能以此為契機,找到徹底驅除月漓姑娘體內邪力,甚至反制‘噬墟’爪牙的方法。”林軒心中思索,將這縷被封印的邪力小心收起。
他抬眼看向洞窟中央。玄機子依舊在全力為月漓療傷,他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汗如雨下,顯然消耗極大。但那塊置於月漓胸口的“玄黃源晶”,正散發著柔和的淡黃色光芒,如同溫潤的泉水,緩緩浸潤著月漓的身軀。月漓眉心的那縷灰黑邪力,在玄黃色光芒的包裹與沖刷下,顏色似乎又淡了一分,雖然依舊頑固,但蔓延的勢頭已被遏制,甚至被逼退了一絲。月漓原本慘白的臉上,也恢復了些許血色,呼吸更加平穩悠長。
“有效果!”林軒心中一喜。看來“玄黃源晶”配合玄黃道宮的秘法,果然能剋制“噬墟”邪力。只是看玄機子的狀態,此法消耗必然極大,且非一時之功。
他又看向地宮入口處的巨山。巨山依舊如同鐵塔般守候,但臉上也難掩疲憊,顯然傷勢和持續的警戒消耗不小。
林軒沒有打擾玄機子,也沒有立刻開始煉化第二枚晶核。他起身,走到地宮那水晶天穹之下,抬頭望去。頭頂,粘稠的混沌之氣如同海底的洋流,無聲地緩緩流淌、變幻,偶爾有色彩斑斕的混沌光帶閃過,映照得洞窟內光影迷離。那層由“隱星斂息陣”激發的、微弱的光膜,如同一個透明的罩子,將這片空間與外界隔開,帶來了一絲虛假的寧靜。
但林軒心中那絲隱隱的不安,並未完全散去。煉化晶核時,他全部心神集中,尚不覺得。此刻稍一放鬆,那種被窺伺、如芒在背的感覺,又隱約浮上心頭。是煉化晶核帶來的負面影響?是混沌環境中無處不在的危險預兆?還是……真的有東西,潛伏在陣法之外?
他走到地宮入口附近,巨山見他過來,甕聲問候:“林前輩,您恢復了?”
“恢復了一些。”林軒點頭,問道:“巨山道友,方才可察覺到外界有何異常?”
巨山撓了撓頭,仔細回想,搖頭道:“回前輩,俺一直盯著,外面靜悄悄的,只有混沌流動,沒見什麼活物靠近。這陣法也挺管用,俺感覺不到外面的氣息了。”
林軒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此地有古陣遮掩,又在“沉眠區”邊緣,那些混沌獵犬剛被剿滅,就算有更高層次的存在,也未必能立刻找到這裡。
他重新盤膝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始煉化第二枚晶核,而是將神識緩緩鋪開,與周圍的環境,尤其是那層微弱的陣法光膜,建立了更深的聯絡。他想更仔細地感知陣法內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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