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大手一擊即收,留下的不僅是墟獸前肢骨甲上的裂痕,更是一種無形的震懾與猜疑的迷霧。
洞窟內,灼熱的氣息與殘留的混沌星光混合,在明滅不定的赤紅光罩內外,形成一片詭異的寂靜。墟獸三對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岩石大手消失的地面,粘稠的灰黑霧氣在它周身翻滾、收縮,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濃雲。它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但那愈發陰冷、愈發暴虐的氣息,顯示著它內心的狂怒正在積聚,下一次出手,必然是石破天驚,不死不休。
它想不通。那岩石大手蘊含的力量明明不算太強,為何能如此剋制它的“噬墟”邪力?那混合了混沌與星光、又帶著大地厚重意志的氣息,究竟是什麼?是這遺蹟殘存的守護禁制被意外觸發?還是那三個螻蟻中的某人,暗中掌握了某種它不知道的底牌?
尤其是那玄黃道宮的小子和他懷中的“玄黃源晶”……墟獸的目光掃過光罩內氣息萎靡但眼神堅定的玄機子,以及他懷中那散發著淡黃光暈的晶石,貪婪與忌憚交織。此物對它至關重要,絕不能有失。但方才那突兀的一擊,讓它不得不更加謹慎。
“狡猾的蟲子……不管你們有什麼花樣,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墟獸心中低吼,開始更加仔細地感知周圍,尤其是地底的情況。它那碎裂的豎瞳,雖然受損,但感知力依舊驚人,此刻全力運轉,試圖穿透岩石,探查地底的奧秘。然而,地底百丈之下,那古陣核心所在,此刻已被林軒初步“融合”,氣息與地脈、混沌混雜,晦澀難明,墟獸的感知如同泥牛入海,只能隱約察覺到一片混亂與沉寂,以及一絲讓它本能厭惡的、秩序與星辰交織的微弱波動,卻無法鎖定具體。
這更增添了它的疑慮。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不安。
光罩內,玄機子同樣心潮起伏。方才那岩石大手的氣息,他絕不會認錯,其中蘊含的混沌道韻與星辰之力,與林軒道友之前施展的手段一脈相承,卻又似乎更加圓融、宏大,與這遺蹟地脈緊密相連。林道友真的成功了!他真的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暫時掌控了部分古陣與地脈之力!
狂喜之後,是更深的憂慮。林道友那一擊雖然精妙,借力打力,剋制邪祟,逼退了墟獸,但其威能層次,顯然並未達到能威脅墟獸根本的地步。而且一擊之後便立刻收手,氣息隱匿,顯然是力量不濟,無法持久。
“林道友這是在為我等爭取時間,也是在為他自身恢復爭取時間!”玄機子瞬間明悟。他看向懷中光芒依舊黯淡的“玄黃源晶”,又看了看身邊依舊昏迷但氣息稍微平穩了一點的月漓,以及渾身浴血、眼神決絕的巨山,心中一個念頭愈發清晰、堅定。
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林道友那不知能維持多久的“身陣相合”狀態上。他們必須自救,也必須為林道友創造更好的機會!
“巨山師弟,”玄機子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卻堅定,“趁那孽畜驚疑不定,你速速將月漓師妹移至岩漿池旁,那‘地心熔星火’靈性被林道友引動的地脈之力暫時穩固,對壓制她體內邪力或有奇效。我要嘗試以‘玄黃源晶’為引,溝通此地殘存的星辰陣力,看看能否激發這‘九曜焚邪陣’最後的餘暉,哪怕只是多撐片刻,為林道友爭取一線機會!”
“師兄,那你……”巨山看向玄機子慘白的臉。
“我無妨!”玄機子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月漓師妹身負傳承,絕不能有失。這‘玄黃源晶’本就是我玄黃道宮之物,與此地古陣同源,或許能產生共鳴。快!”
巨山不再猶豫,他知道此刻不是矯情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月漓,將她輕輕安置在岩漿池邊緣,那裡殘存的灼熱氣息與微弱的熾白光芒,似乎讓月漓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絲。
玄機子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虛弱,雙手再次捧起“玄黃源晶”。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以精血強行激發,而是盤膝坐下,將源晶置於膝上,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其中,以自身所剩無幾但卻精純的玄黃道宮傳承法力,小心翼翼地溝通、感應著源晶深處那古老、精純的玄黃本源之力,同時,嘗試著以源晶為媒介,去感應、呼應這片遺蹟中,那無處不在卻又殘破不堪的星辰陣力,尤其是頭頂那九個黑石基座,以及地面上那些暗淡的古老符文。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他傷勢極重,法力枯竭,神魂萎靡,強行溝通、引導此地殘陣,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陣法反噬,傷上加傷,甚至直接魂飛魄散。但此刻,他已顧不了那麼多了。
淡黃色的光芒,從“玄黃源晶”上緩緩亮起,不再像之前那樣不穩定,而是變得柔和、穩定,如同大地般厚重。玄機子身上,也浮現出微弱的、與源晶同源的玄黃光芒。他口中開始低聲唸誦起古老而艱澀的咒文,那是玄黃道宮傳承中,關於接引、梳理、穩固地脈星力的秘法。
隨著他的唸誦,膝上的“玄黃源晶”光芒漸盛,與地面那些暗淡的符文,尤其是環繞岩漿池的九個黑石基座,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基座上殘存的、半截的金屬燈柱,開始微微顫動,發出低沉如風鈴般的輕鳴。地面上,那些被灰塵掩蓋的符文,也似乎被注入了微弱的活力,隱約有光芒流淌。
雖然這光芒極其微弱,遠不如之前林軒引動地脈時那般聲勢浩大,但一種沉穩、厚重、充滿生機的氣息,卻悄然瀰漫開來,與殘存的赤紅光罩、與岩漿池底那點熾白光芒,隱隱相連,使得原本明滅不定、隨時可能崩潰的“九曜焚邪陣”殘陣,竟有了一絲穩固下來的跡象。
光罩外,一直死死盯著他們的墟獸,立刻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它看到“玄黃源晶”光芒亮起,看到那些殘破的基座與符文產生反應,看到那令它厭惡的赤紅光罩似乎又穩固了一絲,三對猩紅的眼睛中,兇光暴閃!
“還想負隅頑抗?垂死掙扎!”墟獸的低吼如同悶雷,在洞窟中迴盪。它不再遲疑,不管地底有什麼古怪,先將這三個螻蟻碾死,奪了“玄黃源晶”再說!那地底的古怪,稍後再探不遲!
轟!
灰黑色的霧氣轟然炸開,墟獸龐大的身軀再次動了!這一次,它不再試探,直接動用了真正的殺招!只見它周身骨刺賁張,背後那幾條粗大的肉須猛地繃直,如同標槍般指向光罩,肉須頂端的猙獰口器同時張開,噴吐出數道凝練到極致的、灰黑中帶著暗紅血絲的邪力光束!光束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蘊含著恐怖的吞噬與毀滅之力,狠狠射向赤紅光罩最薄弱的一點!同時,它額頭那隻碎裂的豎瞳,也再次強行睜開,一道更加纖細、但更加陰冷、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灰黑死光,後發先至,直取正在施法溝通陣力的玄機子眉心!竟是打著以點破面,先斬首腦的主意!
“孽畜敢爾!”守護在側的巨山目眥欲裂,怒吼一聲,不顧自身傷勢,將殘存的全部法力灌入手中斷斧,猛地擲出!斷斧化作一道狂暴的烏光,迎向那道射向玄機子的陰冷死光,同時他魁梧的身軀毫不猶豫地擋在玄機子身前,雙臂交叉,肌肉墳起,皮膚瞬間變得如同岩石般灰白,竟是要以肉身硬抗那數道邪力光束的餘波!
“師弟不可!”玄機子感應到危機,想要中斷施法,卻已來不及。
嗤!轟!
陰冷死光與斷斧烏光撞在一起,斷斧發出一聲哀鳴,表面靈光瞬間黯淡,被狠狠擊飛,但死光也被阻了一阻,威力稍減,依舊射向擋在前面的巨山。與此同時,數道邪力光束狠狠撞在赤紅光罩之上!
本就瀕臨崩潰的光罩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裂痕瞬間遍佈!雖然因為玄機子溝通陣力,光罩穩固了一絲,但面對墟獸這含怒的全力一擊,依舊無法抵擋,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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