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獸殘骸無存,戰鬥餘波未遠。
“混沌歸墟道胎”所化的模糊人形光團,收斂了所有外放道韻,如同融入夜色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沉入葬道淵焦黑破碎的大地,循著一種對混亂能量與負面氣息流向的本能感知,朝著這片廢墟裂谷更深處、能量更加狂暴、環境也更加隱蔽的區域潛行而去。
其“靈”漠然運轉,先天道紋在光團內部流轉,不斷調整、適應著外界那無處不在的、充滿侵蝕性與混亂的“混沌瘴氣”。方才吞噬那頭墟骸獸獲得的一絲能量補充與“墟獸”特性理解,此刻已被徹底“化歸”,沉澱為道基的一部分,使其對葬道淵環境的適應力,又增強了一分。
道胎潛行速度極快,且極其隱蔽。其所過之處,不僅自身氣息近乎完全內斂,連與外界混沌瘴氣的互動、對地形的擾動,都被控制在最小範圍。這得益於“混沌歸墟”之道對“混沌”的掌控與包容,以及對“歸無”真意的運用——將自身存在感、能量波動、乃至移動時產生的細微痕跡,都儘可能“化歸”於周遭混亂的環境之中,近乎完美的潛行匿蹤。
裂谷深邃,不見天日。只有上方極高處,那不斷扭曲撕裂的混沌虛空裂縫,偶爾瀉下慘淡的、變幻不定的詭異光芒,映照出谷底那嶙峋的怪石、巨大的骨骸、斷裂的神兵、以及乾涸的、閃爍著不祥暗紅色澤的、疑似古老神魔血液凝固而成的“血晶”礦脈。
空氣中瀰漫的負面精神場域與混亂能量,隨著深入,越發濃郁、狂暴。各種混雜的、充滿怨毒、瘋狂、不甘、暴虐的殘留意念,如同無形的罡風,無時無刻不在衝擊著道胎的“靈”。若是尋常修士,哪怕修為達到一定境界,長時間處於此等環境,也需耗費大量心神抵禦,否則極易被侵蝕神智,走火入魔。
但對“混沌歸墟道胎”而言,這些負面意念的衝擊,雖依舊存在,卻已不再構成致命威脅。其“靈”之漠然,歷經“道蛻”淬鍊,早已堅如磐石。那些駁雜的意念衝擊,撞上這漠然的“靈”,大多如同潮水拍擊礁石,除了帶來一些“雜音”與“干擾”,難以真正撼動其根本。甚至,道胎道基中因吞噬“噬淵”惡力而烙印下的、對負面情緒本能的“掠奪”與“解析”特性,反而會主動“捕捉”一些相對清晰、蘊含特殊法則碎片的殘留意念,嘗試進行“化歸”,提取其中可能蘊含的、關於此地古老大戰的零星資訊,或是對某些特定法則的、扭曲的認知碎片。
這並非吸收記憶或情緒,而是如同收集、分析、破譯戰場上殘留的、破碎的“資訊編碼”,用以豐富自身對葬道淵、對“混沌”、對“道爭”的認知。
潛行約莫數個時辰(在葬道淵,時間感極為模糊),道胎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地帶。
這裡似乎曾是一處古戰場的“節點”或“核心區域”,地面不再是簡單的焦土與骨骸,而是佈滿了巨大而規整的、彷彿被某種恐怖力量生生“犁”出的溝壑與深坑。無數奇形怪狀、散發著或強或弱能量波動的兵器碎片、法寶殘骸、甚至是一些儲存相對完好的、但靈性盡失的甲冑與陣旗,散落其間。一些骸骨的體積龐大到不可思議,僅僅一根肋骨,就如同一座小山丘,其上殘留的道韻,哪怕經歷了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空氣中游離的混亂能量,在這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色彩斑斕的、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霧靄”,緩緩流淌、碰撞,偶爾迸發出無聲的、卻能撕裂虛空的細小電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片區域的地面、巖壁、乃至那些巨大的骨骸與殘骸之上,密佈著無數道深深淺淺、縱橫交錯、散發出不同色澤與道韻波動的——“道痕”。
這些“道痕”,並非人為刻畫,而是當年在此激戰的強者,其大道法則、神通偉力碰撞、湮滅、殘留於此地時空與物質中的、永不磨滅的“印記”!
有的“道痕”呈現出熾烈的金紅色,散發出灼熱、爆裂、彷彿能焚盡諸天的火焰道韻,那是某位修煉至陽至剛火焰大道的強者留下的;有的“道痕”則幽暗深邃,冰冷死寂,彷彿能凍結靈魂,屬於某種極寒或死亡大道;有的“道痕”扭曲詭異,看上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精神錯亂,顯然是某種詭異、混亂大道的殘留;還有的“道痕”堂皇正大,充滿秩序與威嚴,卻又與周圍混亂環境格格不入,不斷被侵蝕、消磨……
無數種不同屬性、不同層次、甚至彼此衝突、對立的大道法則“道痕”,如同傷疤般烙印在此地,彼此交織、碰撞、湮滅、又再生,形成了一片極度混亂、極度危險、卻也蘊含著無盡“道”之奧秘的——“道痕禁區”!
在這裡,尋常生靈甚至不敢輕易踏入,因為隨時可能觸發某道殘留的、依舊充滿殺伐之意的“道痕”,被其中蘊藏的、哪怕歷經萬古已然削弱無數倍的大道之力絞殺。即便是修為高深者,也需小心翼翼,以自身大道護體,緩慢參悟、解析、規避,方能在此地探索、尋寶。
然而,對於“混沌歸墟道胎”而言,這片“道痕禁區”,在感知中,卻並非單純的險地,而更像是一座……“寶山”!
道胎核心那漠然的“靈”,在“觀察”到這片區域、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道韻各異的“道痕”時,其漠然的波動,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渴望”的漣漪。
並非情緒的渴望,而是“道”對“道”的、本能的吸引與探索欲。
“混沌歸墟”之道,本就是以“混沌”包容萬有,以“歸無”化歸萬法。這些殘留的、來自不同大道的“道痕”,雖然破碎、混亂、充滿了殺伐與衝突,但每一道,都承載著其對應大道的、最本源的法則“印記”與“資訊”!若能將這些“道痕”中蘊含的法則資訊“化歸”、“解析”、“吸收”,哪怕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對拓寬、完善、深化自身的“混沌歸墟”之道,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這就像一位博學的學者,進入了一座藏有無數殘缺古籍、涉及各個領域、甚至彼此觀點衝突的、危險的圖書館。雖然書籍殘缺、混亂、且圖書館本身危機四伏,但對學者而言,這裡蘊含著無與倫比的知識寶藏!
道胎在“道痕禁區”邊緣停下,尺許高的混沌色光團懸浮在一塊巨大的、佈滿裂痕的黑色岩石陰影中,漠然地“觀察”、分析著這片區域的能量流動、道痕分佈、以及潛在的危險。
它“看”到,兩道屬性截然相反的“道痕”(一道熾熱如陽,一道冰冷如淵)彼此距離過近,其殘留的道韻仍在進行著無聲的、緩慢的、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對抗與湮滅,在兩者之間的狹小區域內,形成了一片極不穩定的、隨時可能爆發的能量亂流區,危險至極。
它“看”到,一道扭曲詭異的“道痕”旁邊,散落著幾件靈光暗淡、但材質不凡的法寶殘片,似乎是被這道“道痕”的力量擊碎、殘留於此。但那些法寶殘片上,依舊殘留著微弱的、與原主人心神相連的禁制,以及“道痕”本身散發出的、能混亂神智的詭異波動,貿然靠近,恐有被迷惑心智、觸發禁制反噬之險。
它還“看”到,在“道痕禁區”更深處,一些巨大骸骨的陰影下,或焦土裂縫之中,隱約有微弱的、與周遭混亂環境格格不入的靈性光芒閃爍,那可能是某些隕落強者遺留下的、尚未徹底損毀的儲物法器、傳承玉簡、或是奇物材料,但也可能蘊含著未知的禁制或詛咒,是誘餌,也是危機。
漠然的“靈”快速分析、推演著。道胎此刻的狀態,雖經“道蛻”新生,道基得以拓寬,但畢竟初成不久,遠未穩固,更兼強行吞噬“錯亂”與“噬淵”特質,隱患暗藏,實力在葬道淵中,只能算剛剛有了立足的資本,遠談不上強大。貿然深入這片一看就危險重重的“道痕禁區”,絕非明智之舉。
然而,就此退去,放棄眼前這蘊含著無盡“道”之奧秘的寶地,又非“混沌歸墟”之道相容幷蓄、勇猛精進的本意。
權衡利弊,只在瞬息。
“靈”做出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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