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閒庭信步。
那狂暴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混沌亂流,在觸及他周身那無形力場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絕對光滑、絕對堅硬的壁壘,無聲無息地滑開、分流,無法侵入其周身三尺之內。那些猙獰的時空裂縫,更是彷彿遇到了天敵,在其經過時,竟微微扭曲、收縮,彷彿在畏懼、在避讓。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行走在足以令大多數窺道者隕落的絕地邊緣,行走在狂暴的混沌虛空之中。
方向,直指“藏真墟”碎片所在。
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其身形便在極遠處顯現,彷彿縮地成寸,又彷彿在進行著某種超乎尋常的空間跳躍。其所過之處,混沌平息,亂流退避,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異常“平靜”的軌跡,隨即又被周圍的混沌重新吞沒。
灰色斗篷在無形的混沌氣流中微微拂動,其下的身影,依舊模糊,依舊平靜。
沒有氣勢滔天,沒有法則轟鳴。
只有一種深沉的、內斂的、彷彿歷經萬劫而不磨的平靜,與一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對周遭一切危險與混亂的……漠視。
這才是真正的“高手”。
非是那些初出茅廬、鋒芒畢露、急於證明自己的所謂“天驕”。
而是歷經無盡歲月,看慣生死輪迴,洞悉法則本質,早已將力量與意志淬鍊到返璞歸真之境,一舉一動皆暗合大道,卻又超然物外的……存在。
他自“墜星崖”而下,非為名利,非為恩怨。
或許,僅僅是因為沉寂太久,感知到了一點有趣的“變數”,便隨心所欲,信步而至。
如同高居雲端的仙神,偶然垂眸,瞥見人間一角有趣的螻蟻爭鬥,便降下一縷意念,化身行走,近距離觀看這場戲劇。
至於這場戲劇的結局,是螻蟻逆天,還是被更大的螻蟻碾碎,於他而言,或許並無本質區別。
只是,這行走本身,這觀看的過程,便是他漫長生命中,一點微不足道的、用以排遣無盡孤寂與無聊的……消遣。
當然,若那“噬淵”的老鼠不識趣,他也不介意,隨手碾死。
灰色身影,漸行漸遠,沒入混沌深處。
“墜星崖”重歸死寂,彷彿從未有人在此盤桓萬古,也從未有人自此下山。
唯有那觀星臺上,似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與這廢墟死寂格格不入的、屬於“觀察者”的、平靜而漠然的餘韻。
墟海廣大,藏龍臥虎。真正的風雲,或許並非起於青萍之末,而是始於某些古老存在的……一次偶然興起的、下山之行。
“藏真墟”碎片地底,“混沌之卵”仍在艱難“消化”,裂紋如眸。
三百里外巢穴,陰影殺意與算計翻騰。
而一位自“墜星崖”而下的、真正的“高手”,已踏破混沌,遙遙望來。
這場始於“藏真墟”一隅的生死劫爭,其波瀾,似乎正悄然擴散,引動了更深處、更古老存在的目光。
變數,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