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衝仔細回憶過往,實在想不明白劉協什麼時候救過楊修:“不意陛下竟救過楊德祖,這……但不知這是何時的事?”
劉協自然沒法跟曹衝解釋,只是笑著擺了擺手:“此事說來話長,不提也罷。”
曹衝點點頭,試探著問:“陛下今日召臣前來,是為敘一些家常,還是要談論國事?”
“都算吧。”劉協漫不經心的答道。
“陛下,在這裡談論國事,沒有公卿和史官見證,豈不是太草率了?”
“這有什麼奇怪?你沒有過單獨與某位大臣商議國事嗎?見不見證的,都不重要,國事說到底還是朕跟你說了算。今日朕與你先把事情議個大概,然後再讓臣屬們議一下細節,事情就算成了,又何必勞師動眾呢?”
“這怕是不合適吧?嗯,如果陛下覺得合適,那就在這裡議吧。”
曹衝抬眼瞥了一眼劉協,見劉協只穿了一身便裝,風一吹袖子亂擺,看著就涼快;而他自己卻飾金掛玉的,穿的十分華彩,內外好幾層,跟劉協的穿搭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雖然亭子裡有些陰涼,但到底天氣太熱,此時他已經捂了一身汗了。
他心裡不禁埋怨劉協:為什麼提前不跟他說清楚呢?讓他誤以為要在大殿上演禮,才會穿得這麼正式。要是早知道,他就穿薄一點了。
劉協抿了一口茶,輕鬆地說道:“說說看,你的想法是什麼?”
“臣因父輩基業,僭越了尊號,得罪於陛下,所以才勞煩陛下連年動眾,兵戈不息。臣願放棄皇帝尊號,儀仗用度皆降為藩王的標準,向陛下稱臣,年年向陛下納貢。”
“這些都是虛的,”劉協毫不客氣地撕開了曹衝話語背後的虛弱:“稱號什麼的,朕向來不在乎。朕只在乎天下一統,百姓安居樂業。天下漢人本為一家,實在不該分成兩個國家。”
“陛下,您的意思,莫不是非要滅了魏國嗎?”
曹衝的聲音裡帶了些不滿的口氣,因為劉協的話,一開始就大幅的戳破了曹衝預設的談判底線。
“倒也不是非要滅了魏國。王者不臣異俗,這句話你聽說過嗎?”
見曹衝點了點頭,劉協繼續說道:“但如果是同俗的話,朕這個王者就容不下他人稱尊牧民了。河北百姓穿漢服,說漢話,習漢俗,便都是漢人,自然應該回歸朝廷。”
曹衝心說:我魏國就剩河北那點地了,聽你的意思,你豈不是還要滅了魏國嗎?
他倒沒敢直接問,於是裝糊塗:“臣……臣不太明白陛下方才的話。若河北由朝廷直轄,那魏國又將置於何地?”
劉協道:“你知道吳國的孫權嗎?朕先前也召見過他一次。”
劉協便把他之前如何接見孫權,如何跟吳國達成協議,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曹衝。
說完之後,他又說道:“衛國也是一樣。河北為漢人世代所居之地,理當迴歸朝廷。魏國官員,若是有才,朕可量才授官。至於是你曹家,若想留在宇內,朕一定會給你一個最高的爵位。甚至,如果你願意的話,朕可以讓你當宰相,與朕共治天下。但如果你只想保留王位,獨尊一國,那便只能在域外稱王。”
曹衝額上的汗愈發細密。劉協的話,細聽下來,比直接滅掉魏國好了不少,但仍大大低於他的心理底線。他不想答應,但又不太敢直接拒絕,所以遲疑著許久沒有答話。
劉協看出曹衝不樂意了——其實不看也知道。但他可不管曹衝的情緒變化,他只想把他給曹衝的安排和盤托出,是否接納便由著曹衝慢慢想去。就算他最終不會答應,那就讓兩國繼續打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劉協變戲法一樣,從背後掏出一張絹布來,將桌子上的茶壺、茶盞推到一邊,攤好。曹衝湊上來一看,原來是一張地圖。
劉協指著地圖給曹衝看,這裡是冀州,那裡是幽州……很快曹衝便看明白了,原來這是一張魏國和魏國周邊地區的地圖。
劉協根本不看曹衝的臉,指著地圖自顧自地講了起來:“幽州,兗州,冀州,包括遼東,皆是漢人世居之地,朝廷必須收回。你若不想繼續稱王,那麼你就去這裡建立王庭。”
說著,劉協用手指了指朝鮮半島,繼續說道:“這個半島的北部是漢朝所設的樂浪、玄菟、真番、臨屯四郡,其居民中漢人並不少,當然也有不少朝鮮國遺民。這四郡朕不打算收回了,將來作為魏國立國之基,從此漢魏以馬訾水為界。四郡往南,乃是東夷的三韓部落。三韓之民不知禮義,狂悖自大,喜歡大呼小叫,亂認祖宗。你只要能把他們征服,這裡也歸你魏國所有。”
馬訾水是哪裡呢?就是現在的鴨綠江。馬訾水是漢朝時的名字,在漢朝時,朝鮮半島的北部已經被漢朝統治了幾百年,早已成了漢人的世居之地,但是後來的王朝不爭氣,又給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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