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採芸請求制定一套個人財產的保護法案,將“個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這句話寫進法案,但劉協沒有同意。
在這個問題上,中國和歐洲似乎是兩個極端。
歐洲國家歷來強調個人財產的不可侵犯性,老百姓的房子再破,也是“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王在法下,無法支配臣民的個人財產。
而中國則不一樣,帝制君主權力膨脹,毫無約束,可以憑個人意志剝奪任何人的財產。
宋朝慶曆年間,宋仁宗為了籌措對西夏戰爭的軍費,向開封的富戶強行派捐。其中,光是大姓李氏,朝廷就借了他二十多萬貫。不過,這些錢宋仁宗並沒有歸還,而是封給李氏一個虛官,算作抵債了。估計李氏心裡不是太樂意吧,但欠錢的是皇帝,他又敢說什麼?
請注意:宋仁宗已經是歷史上最好的兩三個皇帝之一了,素來以仁義著稱,連他都可以隨意支配私人的財產,又何況其他皇帝呢?
哪種制度好?應該說歐洲那邊的更好,要不然,我們現在的憲法裡也不會有“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這樣的表述。現在我們國家也已經向歐洲靠攏了,這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然後,劉協對這個問題,卻思考得更加深入。在他看來,“私產神聖”的觀念只是比皇權大於一切更接近真理,但也只是接近,而不是真理本身。
任何個人財產,都擁有95%的個人屬性,加上5%的公共屬性。當然,95%、5%這樣的表述並不精確,這個比例可以認真討論(當然也可能永遠也討論不清),這只是一個比喻,到底多少比例大家也可以有自己的看法。
皇權大於一切,抹殺了那95%;但同樣,私產神聖抹殺了那5%。所以我才說,後者更接近真相,但並不是真相。
讀者們,是不是被這抽象的表述給弄糊塗了?
舉個例子來說明一下吧:
兩個茹毛飲血的原始人,其中一個勤勞的,一個懶惰的。勤勞的那個透過辛勤的勞動,伐木芟草,在一塊肥沃的土地上開闢出來了農田,從此告別了飢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而那個懶惰的並沒有這麼做,於是仍然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
那麼請問:這塊農田的產權應該歸屬誰?
一個自然而然的答案,就是它應該歸屬那個勤勞的人。他付出了勞動,但懶惰的人沒有,因此耕地就應該歸屬勤勞的人,耕地上的產出就應該全部歸他所有。
可惜,上面的這個想法是錯誤的,一個很像正確的錯誤。
為什麼?假如那個懶惰的人受到了啟發,也想開荒來耕種,可是肥沃的地塊已經被勤勞的人給佔據了,他就只能去旁邊貧瘠的地方開荒。因此,勤勞的那個人當初的開荒行為,其實侵犯了懶人的權益。當初的那塊荒地並不是他的,而是天生的,懶人和勤人都應該有份的,但他透過開荒行為使其變成了個人的私產,抹除了懶人對當初那塊荒地的權益。
再舉個例子:一片沙灘上有黃金,有人發現了,於是開始淘金,獲得了很多財富。而另一個人後來才發現這一點,等他來淘金時,這片沙灘上的金沙已經很少了,所以他的收穫就小多了。
先前的淘金者付出了勞動,所獲得的黃金理應由他佔有主要的份額;但他的淘金行為侵犯了後來者的權益,因為那片沙灘是天然的,理應為全人類所共有。所以,真正的公平就是先來者佔有淘出來的大部分黃金,但應該拿出一小部分來交稅。
事實上,所有的個人財產,其形成的過程都有與上述例子相似的情況。王撕蔥剛買的法拉利,它的車身源自人類共有的鐵礦,它的輪胎源自人類共有的土地和上面的植物,它的燃油來自人類共有的油田。追根溯源,它的一切都來源於天然的東西,但它只是王撕蔥個人的,和你沒有關係。
為什麼?因為它在生產的過程中,有人透過“勞動”把你的少量權益給抹除了。
所以我說,個人財產理應是個人佔有95%,大眾佔有5%,任何試圖把它變成0%或者100%的努力,都是邪惡的,只是前者更邪惡而已。
當你明白了這個道理,你便知道:人頭稅和流轉稅,其本質都是邪惡的,財產稅才是正義的。那些佔有大量財產的人,理應向公眾支付稅款。
————
劉協在他拆解豪族的改革中,已經在實踐他對財產的正確理解了。
他停收了人頭稅,而是專門針對土地徵稅,就是這種實踐。
保護私人產權,這是中國長久以來未能解決的問題,也應該得到解決,但劉協並不想把0%直接變成100%,因為正確答案是95%。
對於將來,劉協還有很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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