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氣氛頓時僵得像結了一層厚冰。
寧老太太端坐在椅子上，滿臉的皺紋都繃得緊緊的，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硬，她活了大半輩子，在家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主，最受不得別人質疑她這個當婆婆的權威，此刻對著魏樂心，語氣更是又衝又硬，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那說的放屁的話，不是我生的誰生的？”
魏樂心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指尖微微攥緊，心裡早有預料。
自打婆婆進門，那股子找茬的勁兒就沒藏住，她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此刻被罵，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太瞭解老太太的性子了，越是強硬對抗，對方越會不依不饒，倒不如順著話頭，把積壓已久的心裡話一股腦倒出來，於是她抬眼看向老太太，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尖銳：“我看你一點都不關心他，我還以為他是你撿來的孩子呢！”
這話瞬間戳中了老太太的逆鱗，她心裡又氣又惱，覺得魏樂心這是在汙衊自己，自己明明疼老三疼到骨子裡，怎麼就成了不關心了？當即厲聲反駁：“我咋沒關心他了？”
魏樂心心底冷笑一聲，積攢的委屈和不滿在這一刻徹底翻湧上來，她看著老太太故作理直氣壯的模樣，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終於忍不住反問，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指責：“你關心他啥了？你住院的時候他伺候了你一個月，半點怨言都沒有，回頭他住院了，你一次都沒去看過他。不但你沒去，以晨也一次都沒去啊！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你們整天挑別人毛病，就沒想過自己做事兒有沒有毛病？你是老三的親媽，以晨是老三的親閨女，你們自己連血脈親人都不關心，反倒好意思去指責別人啊？”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寧老太太心上，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她心裡其實也隱隱有些發虛，老三住院的事，她不是完全沒耳聞，只是覺得醫院裡有魏樂心照顧著，就沒當一回事。可此刻被魏樂心這麼直白地戳破，她又覺得丟了面子，愣了半晌，才硬著頭皮，嘴硬地狡辯：“老三住院的時候我不知道！”
魏樂心一眼就看穿了老太太的口是心非，心裡清楚她就是死要面子，故意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譏諷，就是想逼老太太直面自己的冷漠，她微微挑眉，緩緩說道：“我二哥那年住院那麼長時間你也不知道，老三今年住院你又不知道，前陣子我大哥也住院了，現在都出院了，你也是才知道吧？為啥兒子生病住院你這個親媽的都不知道？要是真關心，誰能瞞得住你？你兒子住院的時候，陪床伺候的可都是整天被你們挑毛病的兒媳婦兒們，你這老人當的可真是一點不體諒別人難處，冷漠至極！”
老太太被懟得滿臉通紅，心裡又急又躁，想發火卻又沒底氣，畢竟魏樂心說的都是事實，她憋了半天，臉頰漲得通紅，只能惱羞成怒地擠出一句話：“你別找茬啊！”
魏樂心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她不想再跟婆婆針尖對麥芒，只想把心裡話講明白，讓老太太明白這個家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她壓下心底的煩躁，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桌子，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尖銳，多了幾分真誠的懇切。
“媽，是你先找茬的！打你一進屋，句句都在找茬挑毛病，一會兒又不關心了，一會又沒溫暖了，那挑毛病誰不會呀？我要是挑你這個婆婆和以晨的毛病，我能挑出一火車來！那有啥意思啊？一家人過日子，整天的怨天怨地，挑剔別人，那日子能過好嗎？你孫女不懂事，就這麼作，這麼鬧，你這當奶奶的一點不勸著點兒啊？等到把我們這個家作散夥那天，你光想著你孫女是高興了，你就沒想過你兒子和你孫子上不上火？你們倆往後的日子咋過？”
老太太心裡咯噔一下，魏樂心的話戳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擔憂，她何嘗不想家裡和和美美，只是被孫女的枕邊風吹昏了頭，又放不下長輩的架子，可嘴上依舊不依不饒，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強硬態度，想以此掩蓋自己的心虛，梗著脖子說道：
“咋過？那你明知道他們倆不好過，你還鬧離婚啊？不離不就完了？還在這嚇唬我，我告訴你，沒用！我這麼大歲數了，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你們能過就過，過不了拉倒！我可不受你威脅，我也不摻和你們的事兒！”
魏樂心撇撇嘴，心裡只覺得好笑又無奈，說什麼不摻和，她插手的事還少嗎？
她看著老太太故作強硬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揭穿：“媽呀，你就說的好聽，還說你不摻和我們的事兒，那你上我媽家幹啥去了？魏然住在我家礙著你啥事兒了？你老來干涉？還有，你看見我逼著以晨跪著擦地了？還是你看見她給我下跪道歉了？你咋能張嘴就胡說？”
寧老太太被問得一梗脖子，心裡也有些發慌，這些事她本就沒親眼看見，全是聽孫女一面之詞，可事到如今，她不能承認自己偏聽偏信，只能硬著頭皮，把孫女搬出來當擋箭牌：“我沒看見，我聽以晨跟我說的！”
“她說的你就信啊？她還說我把她當免費保姆呢，說我家裡的活都是她乾的，那你覺得你孫女有那麼勤快嗎？”
說到這個話題，老太太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當即喘了口粗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心裡也忍不住想吐槽幾句。
她這陣子跟以晨朝夕相處，最清楚這孩子的惰性，之前還想著指望孫女搭把手做家務，結果次次失望，此刻也顧不上護短，實話實說：“勤快個屁！忒懶啊！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一天天的捧個手機，自己那張臉都懶得洗，一開始還指望著她能幫我乾點活呢，就嘴上答應的痛快，一點指不上啊。”
魏樂心心裡鬆了一口氣，知道老太太終於肯放下偏見，不護短了，這正是化解矛盾的好時機。
她想讓老太太真正理解自己這個後媽的難處，她看著老太太，語氣懇切又無奈：
“媽，以晨是大姑娘了，現在她突然輟學了，誰勸都不聽，在家也不學習，晚上不睡，早上不起，整天捧個手機打遊戲，你這個親奶奶都看著來氣，那我就能看的慣？老三就要求她每天拖個地，這過分嗎？結果就因為這點事兒就跟家裡鬧起來了，又拿她當保姆了，又不關心她了，還撒謊編排我，整出來下跪一說！孩子這麼不懂事，你當奶奶的一點不教育，還幫著孩子一起挑我刺兒，跟我鬧矛盾，你這是逼著我跟老三離婚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