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看著李四的老婆癱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胸脯一鼓一鼓地抽噎,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李家媳婦平日裡看著潑辣,真遇上事了,還不是跟攤爛泥似的？
可他能怪誰？
換作誰家攤上這滅門的禍事,能撐得住？
那股子無奈勁兒都快順著嗓子眼溢位來.
他是一村之長,護著一村人是本分,可這事牽扯到官府,牽扯到那些吃人的大戶,他這點微末的權力,頂個屁用？
他狠狠跺了跺腳,腳下的泥地都陷下去一小塊,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扯著嗓子低吼：“糊塗！真是糊塗透頂！咱們都是刨土吃飯的窮老百姓,哪敢摻和大戶人家的渾水？這是當官的掐架,咱們這些平頭百姓往上湊,不是趕著去送死嗎？”
“可不是嘛！”
人群裡立刻有人跟著附和,聲音都帶著顫,王三家的慘狀還在眼前晃悠.
那五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光是想想,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哪是仇殺,分明是殺雞儆猴啊！ 明擺的事,想想都覺得後怕.
“你們瞅瞅王三家！五口人啊,全沒了！眼睛被挖了,筋被挑斷了,嗓子也被毒啞了,最後活生生餓死在屋裡……這得是多狠的心腸啊！這是要讓他們全家,拿命來抵罪啊！”
“還有那李四家……加上公婆老小,足足十口人呢！”
又有人顫巍巍地開口,嘴唇哆嗦著,手心全是冷汗.
他和李四家就隔了一堵牆,要是那幫人真的找上門,他家裡的婆娘孩子,是不是也要落得和王家一樣的下場？ 語氣裡的驚恐都快兜不住了.
“十口人啊！這要是那幫人真找上門來,咱這村子不得被掀個底朝天？”
“不行！得把李四家的人綁了送官！不然咱全村人都得跟著遭殃！”
這話一齣口,在場所有人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眾人看向李四媳婦的眼神,裡頭摻著幾分兔死狐悲的同情,都是鄉里鄉親的,誰忍心看她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可更多的,是壓不住的深深恐懼,自家的命也是命,總不能為了李家十口,搭上全村幾百號人的性命吧？
“不能送官！村長,萬萬不能送官啊！送了官,李四就徹底完了！”
李四媳婦跪地,“砰砰”地對著眾人磕頭.
額頭都磕出了紅印,哭著哀求.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送官就是把男人往斷頭臺上推,李家這十口人,也就徹底沒了活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家沒了！
村長又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綁了送官,是不仁不義；
不送,是禍及全村.
他站在這風口浪尖上,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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