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您聽聽福伯那話，小小姐如今過得不賴，說不定還能給王府搭把手呢！”
一旁的嬤嬤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角眉梢帶著點試探。
溫氏指尖攥著塊洗得發白的絹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苦澀：
“嬤嬤，人心都是肉長的啊。硯辭說得對，咱們王府現在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哪能把孩子找回來跟著遭罪？”
張嬤嬤重重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蒙了層霧。
就那一場仗，好好的王府男丁全成了廢人，往日的風光早就散得沒影了。
而另一邊的丞相府，西跨院的石桌上，正擺著兩碗黑乎乎的粗糧飯，飯裡摻著沙礫，粗糙得硌牙，連旁邊的狗聞了聞都扭頭走開了。
沈雨盯著那碗飯，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她微微發抖，可心裡的疼更甚。
母親翠兒被關在豬圈裡的模樣，像刀子似的反覆在她腦海裡割：渾身沾滿汙穢，頭髮亂糟糟地粘在臉上，被府裡的惡僕推來搡去，還時不時捱上幾巴掌。踹上幾腳，只能蜷縮在豬群旁邊，連塊乾淨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們才剛回府啊，孃親就落得這般下場，那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慘到什麼地步？
原先在外面流浪，天天吃不飽穿不暖，還總被人打罵，她滿心以為找到了爹爹，就能過上好日子。
誰曾想，這丞相府裡的水這麼深，人心這麼毒！
想到這兒，沈雨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頭頂。
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絕不能！一定要想辦法擺脫這豬狗不如的處境！
她轉過身，看向身邊瘦小的男孩，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哥哥，你在這兒乖乖待著，不管誰敲門都別開，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沈策仰著稚氣的小臉，圓圓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等妹妹回來，你要早點回來啊。”
沈雨摸了摸哥哥的頭，轉身換上自己最乾淨。卻依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素衣，彎腰從院牆角那處狹小的狗洞裡，硬生生爬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趕到丞相府正門，攔住守門的小廝，喘著氣道：“麻煩小哥通報一聲，我想見沈大小姐。”
那小廝上下打量著她，見她衣衫襤褸，頭髮上還沾著點塵土，臉上立馬露出嫌棄的神色，揮手就想趕她走：
“哪兒來的叫花子？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沈大小姐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趕緊滾遠點，別在這兒礙事！”
“我不是叫花子！”
沈雨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我叫沈雨，是丞相府的二小姐。你要是耽誤了大事，這個責任你擔待得起嗎？”
小廝臉上的嫌棄瞬間僵住，臉色“唰”地一下變了，連忙躬身行禮，語氣也恭敬了不少：“原來是二小姐，是小的有眼無珠，您快隨我來！”
海棠苑裡，沈清辭正躺在一張精緻的搖搖椅上，身上穿著綾羅綢緞，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襯得她肌膚勝雪，容貌清麗動人。
她手裡把玩著一串紫檀木佛珠，眼神淡淡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