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澤俯身,穩穩將沈清月打橫抱起。
沈清月抬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大哥,喉間堵著一團腥氣,心裡翻江倒海:大哥,若是丞相府沒被抄,你這輩子,還會踏出來找我嗎?
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她張著嘴,只能發出嗷嗷的怪叫,聲音嘶啞難聽,全是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沈清澤聽不懂她的話,卻能清晰感受到懷中人的絕望。
那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他抱著她的手緊了緊,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著。
曾經名動京城的才女,如今落得人不人鬼不鬼,連話都說不出來。
“月兒,父親讓我來接你,我們一起走。”
沈清澤垂眸,聲音壓得低沉,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父……親……”
沈清月聽到這兩個字,瞬間掙動起來,手胡亂比劃著,指甲幾乎要摳進沈清澤的衣料裡。
她要告訴他,她去找過沈行之,可他根本不認她,還讓家僕動手打她,張口就罵她是乞丐。
現在大哥說,是沈行之讓他來找她?她死都不敢信。
是不是沈家倒了,被抄家了,才想起她這個被棄的女兒?
沈清澤看懂了她的手勢,也看透了她眼底的不信,沉聲解釋:
“父親說了,那天你攔他的馬車,他看你模樣,只覺得像你,可那時候他以為你還在東宮,根本沒往心裡去。直到皇上抄了家,他才知道,嫁進東宮的是沈雨,不是你。這幾天他翻來覆去想那天的情形,最後才確定,你才是真的月兒。”
沈清月渾身一軟,徹底靠在沈清澤的胸膛上,眼淚流得更兇。
她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若不是她把真相捅給皇上,丞相府根本不會落得抄家的下場。
沈清澤抱著她,快步走進一間簡陋的平房。
“父親,我把小妹找回來了。”
沈行之抬眼,目光落在沈清澤懷裡的沈清月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這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是京城人人稱讚的沈家嫡女,是提筆能詩。起舞傾城的月兒。
可眼前這人,衣衫襤褸,面色枯槁,喉嚨受損發不出完整聲音,連眼神里都只剩破碎的絕望與恨意。
他閉了閉眼,滔天的悔恨與愧疚幾乎將他淹沒。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劇痛,逼自己不能失態。
他必須帶她走,用餘生所有去彌補,哪怕賠上這條命,也要讓她好好活著。
沈行之沒有半分猶豫,沉聲道:
“澤兒,把月兒抱上馬車,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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