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冰冷刺骨。
謝珏拼盡渾身力氣，將孩子死死抱上岸。
懷中那小小的身子早已失了所有溫度，沉甸甸地壓在他臂彎裡，沉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拖垮。
孩子雙眼緊閉，小臉慘白如紙，唇瓣泛著駭人的青紫色，口鼻間連一絲微弱的呼吸都尋不見。
隨行太醫瘋了一般衝上前，手指顫抖著探向孩子頸間脈搏，又手忙腳亂地施救按壓。
一番折騰，不過半炷香功夫，太醫便頹然垂下手臂，膝蓋一軟，對著面色鐵青得近乎猙獰的謝珏重重跪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爺......小公子他......氣息全無，臣......回天乏術了。”
一句話，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碎謝珏心底最後一絲希冀。
他僵跪在岸邊，雙臂死死箍著孩子冰冷的身軀，下頜繃得泛白，青筋在額角隱隱凸起。
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悲痛與戾氣，周身寒氣幾乎要將人凍結，周遭下人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他的孩兒。
就這麼沒了，死在他眼前。
一旁的蘇婉，起初被謝珏那一聲怒喝嚇得心頭猛地一顫，臉色發白。
可當她看清孩子徹底沒了氣息，謝珏又沉浸在悲痛中無暇顧及她時，一顆懸著的心瞬間落定，整個人都鎮定下來。
她不動聲色地抬手，理了理微亂的鬢髮與沾了水汽的錦裙，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秘而快意的笑意，轉瞬便被慌亂無措取代。
她緩步走上前，伸出手，故作輕柔地想去挽謝珏的胳膊，聲音柔得發假。
“王爺，您節哀，這孩子本就體弱多病，也是他命薄，撐不住......”
“滾開！”
謝珏猛地揮開她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將蘇婉掀得踉蹌後退兩步，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他緩緩抬頭。
素來冷冽沉靜的眼眸，此刻佈滿猩紅血絲，戾氣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看向蘇婉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個死人，每一個字都淬著冰碴，寒徹入骨。
“是你推他入湖，是你殺了他，你還敢在此處惺惺作態！”
蘇婉被那眼神嚇得心頭一緊，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卻仍強撐著底氣。
臉上立刻堆起滿腹委屈與怨懟，乾脆破罐子破摔，張口便搬出當年舊事，妄圖用恩情拿捏謝珏心底那點愧疚。
“王爺怎能如此怪罪臣妾？臣妾不過是一時失手！”
“當年若不是臣妾家父捨命救您，您早已命喪沙場，臣妾一家對您有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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