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死死攥著劍一留下的銀票，指腹被粗糙的紙邊硌得生疼，指尖泛白也不肯松半分。
那是救他爹命的錢，他攥得比性命還緊。
他猛地轉身，面朝沈清辭離去的方向，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地面上，沒有半分遲疑。脊背繃得筆首，像一杆不肯彎的枯竹，額頭貼著地面，恭恭敬敬連磕三個響頭，塵土沾了滿額也不在意。
他沒說話，喉嚨滾了滾，沙啞的心底早己立下重誓。
這份恩，這輩子粉身碎骨，他也必報。
起身時，他連膝頭的泥土都顧不上拍，腳步急匆匆衝進茅屋，聲音壓著翻湧的激動，帶著藏不住的哽咽。
“娘，我們有錢了。”
“您快收拾東西，我這就背爹去醫館，再也不用拖了！”
老婦人正枯著手搓洗破舊的粗布，聞言手猛地一頓，昏花的老眼瞬間蓄滿淚水，渾濁的眼珠瞪得滾圓，一把抓住阿正的胳膊，指尖抖得厲害。
“真、真有錢了？”
“你爹的病……有救了？”
她反覆唸叨著，眼淚順著滿臉皺紋往下淌，是熬了無數個日夜的苦，終於盼來一絲光的狂喜，說著就抹著淚，要去收拾那唯一的破包裹。
阿正把銀票緊緊按在胸口，小心翼翼塞進貼身的衣夾層，反覆按了兩下，生怕弄丟半分。
他快步走到床邊，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疼得渾身不住發抖的老漢，聲音放得極柔，滿是期盼。
“爹，我背您去看病。”
“最好的醫館，最好的藥，咱們都用。”
話音剛落，床上的老漢突然暴起。
他攢盡全身僅剩的力氣，一把抓過枕邊的硬枕頭，狠狠砸在阿正頭上，力道大得讓阿正頭歪向一側。
老漢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沙啞又嚴厲，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跪下！”
“給我跪下！”
阿正被砸得頭皮發麻，卻半點不敢反抗，撲通一聲首挺挺跪倒在地，膝蓋磕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連忙仰頭，看著臉色鐵青的父親，急得眼眶發紅，連聲哄勸。
“爹，我跪，我馬上跪。”
“您彆氣，千萬別動氣，氣壞了身子，我怎麼對得起您！”
老漢冷著臉，對著身旁的老婦人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滿是怒意。老婦人慌忙上前，佝僂著身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扶著他半坐起來。
老漢靠在牆邊，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正的胸口，那是放銀票的地方，聲音冷得像冰。
“說，這錢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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