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說一個字，他心口就被剜去一塊。
“我是不是很自私？”
他低聲問，聲音細得像蚊蚋。
“公子，我是不是個壞人？”
魏正心口被狠狠一刺。
他太懂這種滋味了，絕境裡，人只能先護住最要緊的那一個。
石頭是為了他，為了爺爺，才這麼做。
可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躺在血泊裡，那種良心上的刺，會跟一輩子。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卻只吐出一句乾澀的：“你沒有錯。”
石頭卻搖頭：“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他趴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幾乎要把自己哭到虛脫。
魏正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渾身是傷，心口像被鈍刀反覆割，卻努力讓聲音穩一點：“先起來，地上冷。”
石頭不肯起來。
與此同時，暴雨砸得山坡嘩嘩響，坡下的泥坑裡，阿正慢慢緩過了勁。
他就是個土裡刨食的鄉下漢子，沒讀過書，性子憨實，一輩子在鄉下幹農活，皮糙肉厚，可這回脖頸捱了刀，血止不住地流，渾身軟得像攤泥，連抬胳膊都費勁。
雨水往脖子裡灌，傷口疼得鑽心，他也沒哼一聲，鄉下人命硬，挨疼是常事。
他迷迷糊糊聽見那少年喊了一聲，又慌慌張張跑了，心裡半點不惱。
他看得出來，那孩子年紀小，急著回去救人。
眼裡的慌勁兒騙不了人，換作是他，家裡人等著救命，也顧不上一個素不相識。看著快沒氣的人。
這世道，誰都難，不能怪孩子。
昏昏沉沉間，他的手往旁邊一搭，無意間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埋在泥裡，硌得手心疼。
他喘著粗氣，用沒力氣的手，扒拉了兩把泥，摸出來一塊刻著花的令牌，看著就不是普通物件，沉甸甸的。
阿正腦子不靈光，沒想啥大道理，就一個實在唸頭：
這東西鐵定是那小娃滾落坡時丟的，他急著救人，這玩意兒指不定是救命的關鍵，丟了，屋裡的人就沒指望了。
他一個鄉下漢子，懂的不多，就知道別人的救命東西不能貪，撿到了就得還回去，小娃不容易，不能讓他因為丟了這個，哭天搶地的。
他攥緊令牌，泥和血糊了一手，也顧不上擦，咬著牙，一點點往坡上挪。
腿軟得打顫，傷口扯著疼，走兩步就喘得不行，好幾次摔在泥裡，額頭磕出包，也只是悶哼一聲，爬起來繼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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