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驕傲。身份。體面,在日復一日的冷眼和唾棄裡,被碾得粉碎。
她想發脾氣,想摔東西,想拿出從前的架勢呵斥下人,可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她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她,就算鬧得天翻地覆,也不會有人在意。
沈清辭若真想要她死,隨時都能讓她從這王府裡消失,留著她,不過是為了讓她承受這永無止境的折磨。
而最熬人的,從來不是夜裡的折磨,是眼睜睜看著太陽一點點西斜,等著黑夜降臨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到下午,蘇婉就會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日影。
看著陽光慢慢往西邊挪,心臟就跟著一點點往下沉,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著,連呼吸都變得又沉又澀。
渾身發冷,手腳冰得像冰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裡的恐慌越攢越多。
她會慌慌張張地把門窗關好,搬來桌椅死死抵住。
縮在房間最角落的地方,抱著自己的膝蓋,一遍遍告訴自己沒事的。
可腦子裡全是夜裡的疼。不受控的瘋癲,越想越怕,渾身的冷汗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她怕到極點,連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等著那道催命的落日來臨。
不過須臾,天邊最後一點霞光被黑暗吞沒,房間徹底暗了下來。
蘇婉渾身抖得控制不住,牙齒都在打顫。
心底的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死死纏住她的全身,順著血液鑽進骨頭縫裡,讓她動彈不得。
她終於明白,落日從來不是白天結束的標誌,是對她的宣判。
她瘋了一樣衝向房門,拚命地拍打著。哭喊著。
指甲摳得門板生疼,甚至磨出了血,可西側院的門窗,早就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任她怎麼哭喊哀求,外面都一片死寂,沒有半點回應。
她癱軟在牆角,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閉上眼。
可心底那股瘋癲又嗜血的慾望,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來,瞬間沖垮了她最後一點理智。
淒厲的慘叫,再一次劃破了王府的寂靜,比前一夜更絕望,更悲涼。
沈清辭跟劍一她們,在遠處看著王府裡的一切。
這晝夜交替的折磨,是她親手給她戴上的枷鎖。
白天給她虛假的體面,是讓她清醒地感受所有人的鄙夷和孤立;
夜裡奪走她的人性,是讓她親身體驗煉獄的苦。
讓她在清醒和瘋癲之間來回拉扯,在希望和絕望之間反覆沉淪,親手毀掉自己最在乎的驕傲和尊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才是她該得的,永遠都解脫不了的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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