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重重摔倒在泥濘血水之中，又一次次咬牙掙扎著爬起。
每挪動一步，鐵頭套內壁的尖刺便會往肉裡深陷一分，溫熱的鮮血順著鐵套縫隙不斷流淌，染紅了脖頸，浸透了破舊的囚衣。
他視線受阻，聽不清周遭的喧囂，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燒。利刃翻攪，廢去內力的身軀早已瀕臨崩潰。
可他前行的方向自始至終沒有偏移，目光透過鐵套小孔，死死鎖定街心那個滿身汙濁。手戴鐐銬的素衣身影。
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他硬是走完了數十步長街，在上萬雙眼睛的注視下，狼狽地停在了距離沈清辭數步之外的地方。
喧鬧的長街驟然陷入死寂。
百姓滿臉茫然，禁軍面露錯愕，所有人都盯著這個憑空出現。舉止詭異的鐵頭囚徒，滿心不解。
沒人明白，一個來歷不明的囚犯，為何不惜違抗禁令。忍受酷刑，執意要靠近如今人人唾棄的沈清辭。
這份莫名的偏執，落在沈清辭眼中，只剩下荒唐與厭煩。
她早已被萬民唾罵，被昔日受恩之人集體背叛，又被最信任的人算計至絕境，如今連一個陌生的瘋徒都要來攪亂局面，徒增她的狼狽。心底的寒意，又濃重了數分。
沒等眾人從錯愕中回過神，一道冷厲華貴的怒喝驟然從人群后方炸開。
“放肆孽囚，誰準你逃離地牢，擅自現身於此。”
謝清禾身著一身精緻華服，帶著一眾貼身侍衛，邁著沉穩的步履緩步走出，眉眼間翻湧著濃烈的妒火與狠戾。
從押解隊伍出發開始，她便特意將這魏正拘在隊伍後方，本意就是要讓他戴著屈辱的鐵頭套，頂著滿身酷刑留下的傷痕，親眼看著沈清辭跌落雲端，被萬千百姓肆意踐踏，最終身敗名裂。
她要看著他痛，看著他瘋，看著他親手把最愛的人推向深淵。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魏正竟會掙脫鎖鏈，不顧一身重傷，拚死也要衝到沈清辭面前。
妒火與殺機瞬間在眼底炸裂，謝清禾快步上前，當著整條長街的百姓。在場所有禁軍，還有沈清辭的面，猛地抬起腳，用盡全力狠狠踹向囚徒的心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
囚徒內力盡廢，本就身受重傷，根本沒有半分抵抗的能力。
整個人被踹得向後翻滾數圈，頭上的鐵頭套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刺耳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內壁的鐵刺順勢深深扎進頭骨皮肉，鮮血瞬間浸透了整片鐵面具。
他趴倒在泥濘與血水交融的地面上，身軀劇烈地痙攣。顫抖，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
鐵套封住了他的口鼻，他連一聲痛呼都無法發出，只能透過細小的透氣孔，一瞬不瞬地望著不遠處的沈清辭。
縱使尊嚴被踩入泥沼，縱使血肉模糊。命懸一線，他眼底翻湧的，依舊是滾燙的擔憂，是止不住的慌亂，是拼盡一切也想護她周全的瘋魔執念。
謝清禾彎腰，一把攥住鐵頭套後方連線的粗重鎖鏈，像拖拽牲畜。拉扯毫無生氣的死物一般，狠狠向後拽動。
酒樓二樓，有人隔窗靜觀全程，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
沒人知曉，這雙暗處的眼睛，早已佈下了一張更大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