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全是新傷舊傷，一碰木頭就扯得傷口開裂，血沾得木栓到處都是。
她不管，用力掰開木栓，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出去。
出了王府，街上更空。
天黑得徹底，沒有行人，偶爾遠遠能聽見巡夜兵丁的聲音，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冷響。
蘇婉低著頭，把整張臉藏在衣服裡，佝僂著身子，專挑黑巷子走。
她不敢見人，她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渾身是傷，眼底赤紅，一看就不正常。
被官兵撞見，直接就會被當成瘋人抓走，或者當成暴亂餘孽處置。
她不能被抓，絕對不能。
走巷子的這段路，毒發得越來越頻繁。
黑夜就是她的刑場，一刻不饒人。
每走幾十步，骨頭裡的癢痛就瘋漲一次，逼得她渾身發抖。手指抽筋。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粗布衣服，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她沒有別的解法，只能重複同一個動作。
低頭，咬肉，吸血，壓毒。
一遍又一遍。
她的雙臂。肩頭，能咬到的地方全都咬爛了，血一直往外滲，把裡面的衣服徹底浸透。
她能清楚嚐到嘴裡源源不斷的血腥味，腥得發膩，可只有這個味道能穩住她的神志。
她很清楚自己身體的規律。
今晚不管咬得多爛。傷得多重。血流了多少，只要熬到天亮，所有外傷全部自動長好，一點痕跡都不留。
皮肉傷會消失。
但神仙丸的癮，還有骨子裡萬蟻啃心的折磨，會半點不差的留在身體裡。
這是她這輩子逃不掉的罪。
黑夜負責折磨她的肉身，讓她靠自殘求生。
白天負責修復她的皮肉，留著病根繼續折磨她的神魂。
她早就摸透了，也早就認命了。
就這麼一路熬，一路咬，一路撐。
後半夜的京城小巷，只有她一個人，像個活死人一樣挪路。
別人睡覺安生度日，她在夜裡啃自己的血肉，換一口活著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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