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小院裡,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只剩終年不散的血腥氣,死死釘在每一寸牆壁。每一塊青石縫裡。
這裡不是囚牢,不是刑房,是鬼手窮盡半生執念,搭建的人體工坊。
世人學醫,為救命。為行醫。為積德。
而鬼手學醫,只為顛覆人命。重塑人體。
他是天下醫術最頂尖的怪人,熟稔人體每一寸肌理。每一根血管。每一處臟器的分寸。
他知曉所有救人的法門,更精通所有慢慢折磨人。讓人不死不廢。永受劇痛的禁忌手段。
尋常酷刑靠打。靠殺。靠折磨皮肉,粗淺又廉價。
在鬼手眼裡,那是最愚蠢。最浪費的手段。
皮肉之痛轉瞬即逝,斷骨流血不過一時慘烈,唯有從內裡拆解。改造。重構人的骨血臟腑,將天生的人體秩序徹底撕碎。重塑,才是極致的藝術,才是獨屬於他的頂級醫術。
此刻石床之上,真魏正被鐵鏈鎖得動彈不得,渾身虛軟,氣息奄奄,眼底是浸透骨髓的絕望。
剛經歷一輪拆骨移髒的改造,他內裡筋骨錯位。臟器偏移,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臟腑摩擦的劇痛,渾身冷汗淋漓,連顫抖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昏黃燭火跳動,映著鬼手一身一塵不染的素衣,乾淨得近乎聖潔,和滿屋血腥形成刺骨的反差。
他戴著雪白絹布手套,指尖沒有半點汙漬,手裡的手術刀薄如蟬翼。亮如寒霜,被他溫柔託著,像握著世間最珍貴的至寶,而非害人的兇器。
鬼手垂眸,盯著魏正起伏微弱的胸腹,眼神狂熱又專注,像痴迷的匠人盯著一塊萬里挑一的璞玉,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瘋癲與亢奮。
他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輕柔,卻透著徹骨的病態。
“世人都蠢,以為醫者仁心,手術刀是濟世救人的東西。”
他指尖輕輕撫過魏正錯位凸起的胸腔,動作溫柔至極,像是在細細摩挲藏品,語氣越來越瘋癲,越來越偏執。
“錯了,刀能救人更能造神,也能毀人。”
“天地造人,規矩太死板,骨是骨,髒是髒,各司其位,毫無新意。”
“我學醫,就是要改了這天定的肉身秩序。”
這話不是瘋言瘋語,是他刻進骨血的執念。
他這輩子救過人,救的都是瀕死絕境。無人能醫的重症。
可救人從不是他的本心,他只是藉著救人的名義,熟悉人體所有極限。
摸清人怎麼活,就是為了摸清人怎麼痛苦地活著。
鬼手微微俯身,燭火映得他眼底發亮,是近乎癲狂的亢奮。
他抬手,指尖精準按壓在魏正偏移的胃臟位置,隔著皮肉,清晰感受到底下臟器畸形的蠕動。
感受著獵物強忍劇痛。身體本能痙攣的細微反應,嘴角笑意更濃。
“你看,多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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