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墨跡猶新的箋紙，迅速瀏覽。
但見上面羅列著諸如《雲門》古樂、《七盤》之舞、角抵雜技、魚龍曼衍百戲等一系列傳統專案，雖品類看似齊全，涵蓋了雅俗，但排列組合毫無新意，年復一年皆是如此，透著一股陳腐僵化、令人昏昏欲睡的氣息。
“年年都是這些老套路，陳舊不堪，毫無新意可言。”李郎中捋著頜下稀疏的花白鬍須，眉頭緊鎖，唉聲嘆氣，
“陛下仁厚，雖從未明言，但老夫揣度聖意，只怕是早已看膩了這些陳詞濫調。然則，禮制所定，循例而行，祖宗成法在此，老夫也不敢擅自做主，隨意增減品類，恐遭朝中清流物議，擔上個‘變亂祖制’的罪名啊！”
他的擔憂切實而具體，反映了許多禮部官員固步自封的心態。
林澈聽著他的抱怨，看著那份枯燥的節目單，心中驀然一動。
他想起前世參加過的各種大型晚會、慶典活動，那些巧妙利用燈光、佈景、多媒體等手段營造出強烈視覺衝擊和氛圍感的藝術形式，往往最能瞬間吸引眼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遠非單調的表演本身所能比擬。
“李大人，”林澈沉吟片刻，謹慎地開口，語氣帶著試探與提議的意味，“下官倒有個不成熟的主意，或可一試，為此次大宴增添些許新意，又不至於全然違背古禮規制……”
“哦？林郎中有何高見？快快講來！”李郎中眼睛頓時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充滿期待地催促道。他此刻太需要一些能打破僵局的新思路了。
“可否在傳統樂舞、百戲節目之外，於宴會中段，加入一段簡短而寓意吉祥的‘光影戲’？”林澈解釋道，“即以皮影為主要形式，精心演繹一段聖君臨朝、勵精圖治、澤被天下、最終引得五穀豐登、萬民稱頌的故事。
“如此，既契合冬至慶典‘賀歲、祈豐’的主題，能有效頌揚陛下德政，彰顯太平盛世；在形式上，皮影戲光影交錯，動靜結合，又頗為新穎奇特，或能令陛下與百官耳目一新，留下深刻印象。且據下官所知，皮影戲本身亦屬百戲之列，源遠流長，並非我等憑空杜撰，引入宮宴，也並非全然違背古禮傳統。”
他將想法和盤托出，並強調了其合理性與可行性。
李郎中聞言，臉上露出明顯的猶豫之色，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沉吟道：
“這……以影戲入宮宴，在如此莊重場合演出，確是前所未有之舉。是否……是否合乎禮制？會不會顯得過於……過於兒戲，有失朝廷體統？”
他的顧慮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守舊官員的想法。
林澈面不改色，心念電轉，信手拈來一段看似權威的引證，語氣篤定地說道：
“李大人多慮了。《周禮·春官·宗伯》下有云：‘掌影戲者，以辨鬼神、寓教化、娛萬民’，此正是古禮遺存，豈曰兒戲？”
這自然是他結合前世模糊記憶與當下需要，臨時巧妙杜撰附會之言，但此刻由他這位新科狀元、以博聞強識著稱的人口中信誓旦旦地說出，竟顯得擲地有聲，頗具說服力。
李郎中雖覺此語頗為陌生，似乎從未在哪個註疏版本中見過，但見林澈言之鑿鑿，神色坦然，加之其狀元之才的聲望，心中不免信了七八分，覺得或許是自己學問未精，有所遺漏。
但他仍有最後一層擔憂：
“即便林大人所言在理，合乎古禮。然則，如今時日如此緊迫，距離冬至已不足半月，何處去尋既能深刻理解慶典寓意、編排出合適劇本，同時技藝又精湛老練、足以在御前表演而萬無一失的皮影匠人？若倉促尋來，技藝不精，演砸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不敬之罪！”
“此事易爾。”林澈見對方態度鬆動，心中微定，微微一笑，從容答道，“李大人有所不知，我工部虞衡司下轄官辦作坊中，正有皮作廠一處，內有數位祖傳此道、技藝嫻熟的老匠人。他們對各類祥瑞故事、歷史典故頗為熟稔。下官可立即持禮部文書，前往抽調其中最為精幹的人手，專司此事，日夜趕工，必不敢誤了大事。”
“好！好！如此甚好！”李郎中聞言，頓時大悅，一直緊鎖的眉頭豁然舒展，愁容一掃而光，用力拍了一下手掌，“林郎中真乃解我燃眉之急也！此事便全權拜託林郎中了！需用何物，需要禮部出具何種文書協調，你只管開口，禮部這邊定當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接下這意料之外的差事，林澈未敢有絲毫耽擱，立即返回虞衡司，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他先是根據前世看過的晚會劇本結構和永熙帝登基以來較為突出的政績，如重視農桑、興修水利、開拓漕運、安撫邊民等，親自構思了一個簡短的戲本大綱，將其巧妙編織成一個有起承轉合、矛盾衝突、最終突出“聖君治世，天降祥瑞”主題的連貫故事，力求情節緊湊，寓意鮮明。
緊接著，他又親自持著鄭友德簽署的派差文書與禮部的協調函，前往位於外城的虞衡司下屬皮作廠。
在那裡，他找到了領班的、一位鬚髮皆白但眼神依舊清亮的老匠人，與其深入討論皮影的製作工藝、表演技巧以及如何將他的劇本轉化為生動的皮影動作。
他甚至根據前世觀看舞臺表演的模糊記憶，提出了一些改進燈光效果的建議，比如嘗試用多層不同顏色的輕薄紗布過濾燭光，以營造出更為朦朧夢幻、色彩變幻的視覺效果，增強戲劇的感染力與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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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的意笑與奇好分幾著帶、越清而悉個一來傳後聞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