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硯深》第110章 密議生隙(1)

作者:guaiwu521·6個月前

無一例外,都是對文相長期專權、結黨營私深感不滿,卻又苦於其勢大根深、無法正面抗衡的實力人物。

此刻,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肅穆,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壓抑得幾乎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最終還是被性格最為剛烈急躁的宋璟率先打破。

他猛地一拍身旁破舊的茶几,聲音低沉如同悶雷,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和壓抑不住的憤怒:

“今日冒險召集諸位於此,情勢之危急,想必各位心中已有掂量!文彥博那老賊,近來的動作是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肆無忌憚!清洗異己的力度驟然加大,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甚至連林郎中身邊那位負責傳遞訊息的影衛兄弟,都遭了毒手,落得個‘突發急病’,不知所蹤的下場!”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林澈身上,“這絕非巧合!他必然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依本官看,我們必須提前行動,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等待了!必須搶在他將我們逐個擊破、一網打盡之前,發動雷霆一擊!否則,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

宋璟的提議,如同在商業競爭中,發現對手已經開始惡意收購或挖角核心團隊,主張立刻啟動反制措施,哪怕準備尚未完全充分,也要搶佔先機。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性格向來更為持重、甚至有些保守的都察院李文淵便立即表示了反對。李御史緩緩搖頭,語氣謹慎,帶著濃重的憂患意識:

“宋尚書,下官深知您報仇心切,為國除奸之心亦是與下官一般無二。但下官以為,此事……萬萬急躁不得!是,文相是有所察覺,是開始了清洗,這正說明他感到了威脅,也正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但是,宋尚書,請您冷靜想一想,我們如今手中掌握的,除了林郎中帶來的那些關於皇木廠貪墨、河道款項被挪用等線索,多數仍是指向其黨羽的旁證與基於情理的推斷!能夠直接、確鑿、無可辯駁地指向文彥博本人,證明他主使、授意、或是直接參與其中,並能將其一舉扳倒的如山鐵證,我們……我們尚且不足啊!”

他攤開雙手,臉上滿是無奈與焦慮,“此刻若貿然出手,聯合上奏,發動彈劾,非但不能一擊致命,反而會徹底打草驚蛇,引來他更加瘋狂、更加不擇手段的反撲和清洗!他執掌中樞多年,權傾朝野,屆時只需一道矯詔,便可汙我等為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刑部大牢、詔獄,便是你我歸宿!屆時,我等個人生死,固然是早已置之度外,死不足惜!但若讓此國之大蠹、朝之鉅奸,藉此機會反而更加坐大,將朝中僅存的忠正之士清洗一空,則國事堪憂,社稷危矣啊!我等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李文淵的顧慮,代表了風險規避型高管的典型思維,強調在發動總攻前,必須確保證據鏈完整,風險評估到位,否則寧可暫緩,避免因準備不足而導致全域性崩潰。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顧慮深遠,頓時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共鳴。

他話音剛落,翰林學士周明達立刻出聲附和。他代表著朝中許多持觀望態度、看重清議、講究“名正言順”的清流文官,聲音帶著文人特有的憂慮:

“李大人所言,實乃老成謀國之論!宋尚書,下官也以為,此事斷不可操之過急!文相為相二十餘載,歷經兩朝,門生故舊遍佈朝野上下,六部九卿,地方督撫,乃至宮中內侍,無處沒有他的眼線與黨羽!

“其勢力早已盤根錯節,深入骨髓,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如山鐵證,僅憑一些旁證與推斷,便輕易發動,非但難以在朝堂之上服眾,恐還會被其反誣一口,斥為我等清流結黨營私、構陷忠良、擾亂朝綱!屆時,輿論混淆,是非顛倒,人心向背,瞬間逆轉也未可知啊!此事,關乎國本,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與身後清名,還需從長計議,務求準備萬全,證據確鑿,方能圖之,務求一擊必中,否則,寧可按兵不動,以待天時!”

周明達的觀點,則像是注重品牌聲譽和輿論影響的部門,擔心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發起指控,會損害自身公信力,甚至被對方利用輿論反制。

頓時,原本就氣氛凝重的禪房內,爭論聲驟然響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激進一派以宋璟為首,認為危機迫在眉睫,時機稍縱即逝,必須冒險一搏,以快打慢;保守一派則以李文淵和周明達為核心,堅持認為證據鏈條尚不完整,力量對比懸殊,反對任何形式的倉促行事,主張繼續隱忍,暗中收集更多鐵證。

雙方各執一詞,引經據典,分析利害,爭論不休,聲音雖然都刻意壓低,但其中的焦灼、激動與互不相讓,卻讓整個禪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壓抑,彷彿一顆火星就能引爆。

這像極了現代企業中,面對重大危機或市場機會時,激進派與保守派在戰略會議上激烈交鋒的場景,雙方都有合理依據,但決策方向截然不同。

那盞如豆的油燈,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將牆上扭曲的人影拉長又縮短,彷彿預示著這個脆弱聯盟內部已然出現的、難以彌合的裂痕。

林澈靜靜地坐在禪房最陰暗的角落,身形幾乎與斑駁的牆壁融為一體。

他低垂著眼瞼,看似在專注地聆聽著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爭論,實則心中憂慮如同冰冷的海潮,一波接一波地蔓延開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他理解宋璟的急切,影十三的遭遇如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警告,下一個目標隨時可能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拖延,確實意味著更大的風險。但他也同樣清楚李文淵和周明達的顧慮並非杞人憂天。

文相根基太深,僅憑目前的證據,確實難以撼動,貿然行動很可能導致全軍覆沒,讓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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