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心頭猛地一顫,眼底的驚訝幾乎遮不住。
她張了張嘴,卻第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像是被他那句話震住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著什麼。
宋鶴延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目光沉靜而專注,將她臉上流轉的情緒一一收入眼底。
在那雙明眸裡,有震驚、有糾結,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難過。
難過?
宋鶴延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他想到了昨日李釗的彙報,心底某個角落微微沉了沉。
“抱歉,嚇到你了。”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這一聲抱歉,不知是為剛剛那句話,還是為別的什麼。
沈念禾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正而剋制:“宋廳,這不合適。”
“宋廳”兩個字一齣口,對面的人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如常,彷彿只是尋常間隙裡的一次停頓。
茶水滑過喉嚨,溫熱而微苦,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那片刻的安靜裡,他讓自己的心緒重新落了地。
當他再度抬眸時,目光深邃如墨,牢牢鎖住她的眼睛,薄唇微啟:“只要你覺得合適,那就合適。”
沈念禾剛想開口,他的聲音便再次響起,像是早己預料到她要說什麼。
“不要聽別人說什麼,不用管外面的閒言碎語,”他一字一句,語氣平靜而認真,“你只需要順從自己的心。”
“昨日的事,抱歉。我雖然不知道西嫂跟你說了什麼,但無論是什麼,都不要聽。”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不需要改變,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這樣的話,她曾經也聽過。
記憶中的那個人,還是這般模樣,從來不曾改變過。
沈念禾望著他,目光落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忽然有些恍惚。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著自己的影子,眉眼清晰,神色卻有些模糊。
那一刻,她彷彿透過這層薄薄的玻璃,看見了記憶中的另一個自己。
那個被恨意裹挾著、從未聽進去任何話的自己。
對這個人,她表面的順從、溫馴、感激,全都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的利用。
那時的她天真地以為,自己將他哄住了,騙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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