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紅筱光是想象一下謝停雲描述的畫面，便忍不住頭皮發麻。
她狠狠握住手中的斷水，怒道：
“這等道貌岸然、人面獸心之徒，也配為人師？”
“所以你……呃，那名少年後來如何了？他是怎麼活下來的？”越紅筱迫不及待地追問。
“後來……少年意外覺醒了某種力量，足以殺掉宗主復仇。”
謝停雲瞥了眼神色錯愕的沈松筠，道：
“宗主為保全性命，強行催動了七星奪魂陣。以七星宗所有弟子的性命為血祭，踏入化神之境，功力大增。”
“而少年以失去一隻手臂、一條腿為代價，反殺了宗主。”
謝停雲淡淡地首起身子：
“後來發生的事沈師兄都知道了，少年被仙盟通緝，如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九州再無他的容身之處。我的故事結束了。”
一口氣說完這許多陳年舊事，謝停雲以為自己可以做到毫無波瀾。
然而雙手卻不自覺地輕顫著，掌心遍佈冷汗，彷彿又回到了在暗室裡的那些日子。
暗無天日、不見陽光，無水無米，僅能靠著天窗傾瀉下來的一點月光與雨水度日。
身上密密麻麻的刀痕剛剛痊癒又捱上一輪凌遲，全身發出腐爛的腥臭氣味，腳邊爬滿了老鼠蝨子……
還有撐著斷臂斬殺歐陽舜時，那一雙雙平日裡他厭極了的眼睛，血紅的瞳孔無神地緊盯著他，見之生寒。
那是比起魔域裡的廝殺還要恐怖的噩夢。
下一瞬，右手被溫軟的觸感所覆蓋，將他自回憶拉回現實。
江月盈立在他身側，摩挲著曾經那三根斷指的位置，動作很輕，似是怕弄疼了他。
儘管他早就不疼了。
月涼如水，映亮了少女精緻的側顏，謝停雲微微頷首，在那雙溫和包容的眼瞳裡，望見了自己的影子。
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百年來所承受的一切苦難都可以被原諒。
假若他為正道所不容的出身、被爹孃拋棄的過往、在魔域中廝殺的日日夜夜，皆是為了能夠在未來遇見她……
那麼似乎，從前的那些痛苦，也並非不能忍受。
掌心的冷汗被輕柔地拭去，謝停雲反手握住身邊人的指節，心頭陰霾不自覺消散了大半。
沉默許久的葉鳴玉忽然開口：
“這個歐陽舜，還真是精明至極。”
她嗤笑一聲：“若謝停雲真的被他殺了，他大可以將滅門的罪過推到這個魔修徒弟身上。如此既得了化神的千年壽命，又得了斬殺魔頭的名聲，沒有人會懷疑到他頭上。”
越紅筱深以為然，她轉過身，衝著火堆旁的那人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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