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停雲從來沒有見過江映月穿喜服的樣子。
當年她離開得太過匆忙,他還沒來得及陪她一起採買衣裳、籌備婚儀用的各種物品。
彷彿一場剛剛開始的美夢,還未到高潮部分便倉促收尾,如夢初醒,幻象成空。
她清空了那間小院裡,關於她的所有痕跡,什麼也沒能留下。
到後來,那具日漸衰敗的身體也成了一堆白骨,被他埋在櫻花樹下,日日相對。
有很長一段時間,謝停雲恨極了江映月。
恨她的不辭而別,恨她的欺瞞與玩弄,恨她給了他獨有的偏愛與溫柔,又在他最幸福的時刻將這一切殘忍收回。
除了恨……謝停雲想不出來還有什麼能支撐他活下去。
活在這個沒有她的世界。
然而那點自欺欺人的恨意,在見到她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見到她不忍落下劍刃、削斷他尾巴的那一瞬間,便隨著淚水一齊隨風消散了。
原來,他還愛她。
愛到只要她仍有那麼一點點的心軟與不捨,他就能忘卻百年來所承受的所有煎熬與痛苦,重新擁她入懷。
或許是出於某種應激反應,謝停雲不敢再將婚期設定得太久。
哪怕只有三天,他仍覺太長,怕中間又出了什麼變數,攪黃了這場婚儀。
於是他當機立斷,選擇第二日便成婚。
謝停雲小心地扯了扯大紅的袖口,這身喜服剪裁修身,緋紅的錦袍柔軟而華美,領口上繡著漂亮的雲紋。
他側了臉,望向梳妝檯上,銅鏡中的自己。
那個人好像在笑。
可能是太久沒有笑過,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可眼睛卻格外有神,亮晶晶的,滿懷期待。
那張臉依舊完美無瑕,鼻樑高挺,眉目如畫,只是下頜比以前尖了一點,是消瘦所致。
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因為即將成婚的喜悅而血氣上湧,泛起兩朵淺淺的紅雲,襯得鏡中的紅衣少年愈發傾城絕色,華貴非凡。
謝停雲滿意地收回目光。
既然阿月喜歡他這張臉,那他便好好保養,不讓她生出一絲一毫的厭倦之心。
侍女們躬身退下。
屏風另一側,身著緋紅長袍的江月盈提著裙襬,緩緩走來。
她頭上被侍女們戴了沉重的鳳冠,金燦燦的,卻不顯俗氣,反倒因上面鑲嵌了許多寶石而更顯華美尊貴。
“怎麼,看呆了?”
江月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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