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福的眼珠轉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地面上收回來，掃了一眼不遠處那輛停在路燈下的灰色麵包車，又掃了一眼派出所門口那盞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的燈。
“我就是擔心他們發現作坊，所以才將前面來的兩個警察給綁了。沒想到後面來的這個太厲害了，根本攔不住。”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一下。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長，長到楊德福幾乎要懷疑訊號是不是斷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繼續，時間還在跳動。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沉、更冷，“退伍軍人？叫什麼名字？”
楊德福想了想。
“好像叫什麼……陳，陳鋒。”
“陳鋒？”電話那邊重複了一遍。
“對，陳鋒。”楊德福又確認了一遍。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起，“行，我知道了。我馬上派人過去。”
楊德福的心剛放下來半寸，還沒來得及完全落地，電話那邊的人又補充了一句，“老楊，這次你惹錯人了。”
聽到還是這句話，楊德福也有些頭皮發麻。
他的手指在手機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在村裡霸道了二十多年、此刻卻不得不放低姿態的、既委屈又不甘的尾音。
“領導，我這不是怕作坊被發現嗎？要不然也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綁警察啊。如果作坊被警察發現，你……”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然後那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在權衡了得失之後、確認了這條船確實不能翻之後，從鼻腔裡擠出來的、帶著幾分不耐煩又帶著幾分確定的、讓人後背發涼的聲音。
“你閉嘴吧。我安排人馬上去平陽鎮派出所，你告訴老曾，把人給我看好了。”
楊德福的嘴角猛地翹了起來。
那是一個笑容，從心底湧上來的、如釋重負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終於又可以挺首腰板的笑容。
“行行行，領匯出面這件事絕對沒問題。”
電話結束通話了。
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楊德福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雙不大的眼睛裡重新亮起來的光。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裡，站在派出所門口的路燈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過身，重新向派出所裡面走去。
他的步伐比剛才穩了很多，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
曾無為推開審訊室的門時，陳鋒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鐵門上方的、嵌著鐵絲網的小窗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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