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同一時間，靠在護士站旁邊望風的馬龍聽見了不對勁。
病房門合上之後，他在走廊裡等了一分鐘左右，計劃裡這一分鐘足夠謝天文進去解決掉劉坤再出來。
但他等來的不是謝天文走出來的腳步聲，而是病房裡面傳出的極其短促的打鬥聲——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鋼絲絞索落地的脆響、以及一聲被極力壓抑但隔著門板仍然清晰可聞的悶哼。
馬龍渾身一緊，幾乎要邁步衝過去，但緊接著他看到了一絲不對勁——那個坐在角落陪護椅上的戴深藍色夾克的男人，在他剛才站在門口觀察的時候就半躺在房間裡，屋裡這都打成一團了，陪護椅上的男人也不吱個聲，這根本說不通。
陷阱，是徹頭徹尾的陷阱。
當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的時候，馬龍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轉身就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去。
他沒有選擇坐電梯，電梯下去的時間太長，而且會被人從一樓鎖死，等於把自己關進鐵籠子裡。
消防通道是唯一不受監視的逃生路徑。
白大褂的下襬在他奔跑的時候向後揚起，口罩也被風吹落，露出那張稜角分明、佈滿舊傷疤的臉。
他的眼睛是一種近乎於冷血動物一般的淡灰色，裡面沒有慌亂，沒有恐懼，只有被獵物反過來圍捕時獵食者本能的冷酷和計算。
他跑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尖叫了一聲，縮到了櫃檯下面，雙手抱住了腦袋。
馬龍沒有看她一眼，首接撞開了消防通道的防火門，門扇撞到牆壁上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在整條走廊裡來回震盪。
陳鋒己經在追了。
病房門被馬龍跑過去的腳步聲驚動的時候，陳鋒就己經從陪護椅上彈了起來。
他拉開門衝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馬龍的背影消失在那扇來回擺動的消防通道門外，白大褂的一角還在空中飄了一瞬。
“秦雪，這裡交給你！”陳鋒扔下這句話，人己經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秦雪沒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謝天文身上。
她將謝天文的另一隻手也擰到了背後，手腕一翻，從腰間抽出手銬，咔噠一聲扣在謝天文的手腕上。
然後她偏頭偏向一側，用肩膀夾住藍牙耳機的開關，“林隊，目標一落網，目標二逃竄，正在追捕。”
林默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簡短而清晰，“收到。李想己經在一樓封鎖出口，你們注意安全。”
陳鋒的追擊路線從九樓的消防通道一路往下。
他沒有選擇逐級臺階地跑，而是每到一個樓梯轉彎平臺就用手撐一下扶手，整個身體翻過欄杆首接落到下一段的臺階上，落地時雙腿彎曲緩衝，膝蓋幾乎貼著胸口，然後再次發力彈起。
這種下樓方式比正常的跑步快了將近一倍，每一步之間的銜接都流暢得不像是在做高強度的追擊，而像是在進行軍事障礙跑的示範動作。
馬龍在下面同樣跑得不慢。
他當過兵，體能底子還在，體重雖然偏大但爆發力相當可觀。
消防通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奔跑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又一層一層地滅下去，昏黃的燈光像一條吞吞吐吐的蛇，在狹窄的樓道里忽明忽暗地蜿蜒而下。
但馬龍能聽到上面追來的腳步聲正在越來越近。
他不是單純靠耳朵聽到的——頭頂上落的腳步聲每一次落地的間隔都在縮短，這意味著追擊者的速度比他快，而且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