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見時機成熟了。
他從人群外圍走了進來，站到林默身邊，面朝著那些企業主們，清了清嗓子。
他的警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筆挺，肩章上的警銜標記閃爍著銀色的光澤。
他的目光從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掃過，從那些期待的眼神上掃過，從那些還帶著淚痕的笑容上掃過。
“各位企業主，你們好啊。我是市局局長方華。”他頓了一下，聲音放得更大了，讓站在人群最外圍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市裡面己經和平陽鎮工業園區開會商議過了，所有在這次惡劣事件中有損失的企業主，都可以去鎮上商務局登記。市裡會給大家賠償，一分都不會少——”
他還沒說完，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吳老闆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又重新戴上。
那個頭髮全白的五金廠老人，拄著竹柺杖，用力地朝方華點了一下頭，嘴唇在微微發抖，說不出話。
杜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然後轉過頭，把臉埋進姜和平的肩膀裡。
方華等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繼續說道，“還請各位企業主重新經營你們的企業，打造好我們平陽市的營商環境。平陽鎮黨委己經全面調整了工作方向，新來的鎮長己經立下了軍令狀，要在一個月之內把工業園區的道路、水電、物流重新打通。銀行那邊，市金融辦己經下了檔案，對在這次事件中遭受損失的企業，一律給予無息貸款支援，幫助企業儘快恢復生產。你們放心大膽地幹，平陽不會再是以前的平陽了。那些欺負老百姓的人，不會再回來。你們只管安心經營，把工廠重新開起來，把生意重新做起來。你們的牌子還在，你們的技術還在，你們的工人也還在——只要你們願意重新幹，平陽就有希望！”
這最後幾個字——“平陽就有希望”——落地的時候，市局門口的停車場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方華，看著他那張在陽光下泛著光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種不加掩飾的、發自內心的熱切和誠懇。
然後，掌聲響了。
這一次，比剛才更熱烈，更持久。
有人把錦旗舉得更高了，有人用力地拍著手掌拍得手心都紅了，有人大聲地喊著“好”。
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她懷裡的小女孩被這陣突如其來的掌聲嚇了一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用兩隻小手掌跟著母親一起拍了起來，小臉漲得通紅，眼睛亮晶晶的。
姜和平握著林默的手還沒有鬆開。
他用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遞給林默。
那紙張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反覆翻開過很多次。
林默接過來，展開。
那是一份手寫的承諾書，字跡不算漂亮但很工整，每一個字都寫得橫平豎首——“我姜和平，以香滋滋食品廠法人代表的身份鄭重承諾：即日起恢復生產，召回所有遣散員工，今年年底前將東南亞外貿訂單恢復到停產前水平，並在此基礎上為園區內其他恢復生產的企業提供力所能及的技術支援和市場渠道共享。”
下面簽著姜和平的名字，日期是今天。
林默把這份承諾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抬起眼，看著姜和平。
他的目光在姜和平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在姜和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姜廠長，這才是你該做的事。工廠是你的戰場，機器是你的武器。把生產線轉起來，把工人召回來，把香滋滋的鍋巴重新賣到省外去——這就是對我、對平陽、對所有相信你的人最好的回報。”
姜和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