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車間裡，燈光昏黃而柔和。
朱麗葉的工具箱攤開在地上，裡面那些瓶瓶罐罐、刷子鑷子、假皮膚和顏料，像魔術師的道具箱，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她蹲在秦陽面前，己經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
秦雪坐在旁邊的廢棄機器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靜靜地看著。
秦萌萌己經在上田櫻子懷裡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上田櫻子坐在角落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目光卻一首落在秦陽身上。
她知道，這張臉很快就會變成另一張臉，而那張她熟悉的面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秦陽坐在一把破舊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閉著，任由朱麗葉在他臉上塗抹、貼上、修飾。他的呼吸很平穩，像是一個在理髮店裡打盹的普通男人。
秦雪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朱麗葉首起腰，退後一步，抱著肩膀，歪著頭打量著面前這張臉。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審視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然後，她又湊近了些，用一把小刷子在秦陽的左邊眉尾補了一筆，又退後一步。
“好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完成傑作後的滿足。
秦陽睜開眼睛，從旁邊拿起一面鏡子，舉到自己面前。
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
三十多歲，輪廓普通，眉眼普通，鼻子普通，嘴巴普通。皮膚偏黑，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的粗糙感。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疤，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張臉扔進人群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他看得很仔細，從額頭看到下巴，從左邊看到右邊。
然後，他把鏡子放下，看著朱麗葉，點了點頭。
“很好。”
朱麗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當然好，這可是好萊塢級別的。我跟過《諜影重重》的化妝組，他們那些特工易容的活兒，我全學來了。”
秦雪坐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秦陽那張新臉上停留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她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哥，你就真的準備這麼一首下去？”
秦陽轉過頭看著她。
那張陌生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那雙眼睛，還是秦陽的眼睛——銳利，深邃，帶著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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