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組隊形最後面的那幾個士兵，幾乎是同時轉過身，向那個倒地的同伴跑去。
他們不知道那顆子彈是從哪裡飛來的，不知道那個狙擊手藏在哪裡，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瞄準著他們。
他們只知道，又有一個同伴倒下了，就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正在流血，正在掙扎著試圖爬起來。
他們必須把他拉回來。
秦陽的槍又響了。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士兵。
那個人跑得最快，離那個倒地的同伴最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在那個受傷的、正在地上掙扎的同伴身上。
他沒有看自己的腳下，沒有看自己的側翼，更沒有看那個在他身後、在對角方向、正在透過瞄準鏡盯著他後背的幽靈。
秦陽的子彈從側面飛來，不是打腿——那個角度，打腿的暴露面積太小了，他是在移動中開槍，沒有把握。
他打的是那個士兵的左側肋部，防彈背心和戰術腰封之間的那一小段暴露的間隙。
子彈從那裡鑽進去，穿過皮膚、脂肪、肌肉，打斷了一根肋骨，然後停留在胸腔裡。
那個士兵的身體猛地向右側彎折，像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狠狠地掏了一下。
他踉蹌了兩步，然後側倒下去，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左肋，指縫間有血滲出來。
他沒有死——那顆子彈沒有擊中心臟，沒有擊中大動脈，但它打斷了他的肋骨，在他的胸腔裡翻滾、變形、釋放出所有的動能。
他疼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無聲地、劇烈地喘息著。
一個，兩個，三個。
就這樣，利用中心點的傷勢，吸引周圍人的營救，成了這片戰場中通往地獄的大門。
那些士兵不是不知道這是陷阱——他們中的一些人，在跑向同伴的時候，心裡一定有過那一閃而過的念頭：那個狙擊手為什麼沒有殺死他？
他明明可以一槍斃命，為什麼要打腿？
他是在等我們。
他在等我們回頭，等我們跑過來，等我們把自己暴露在他的槍口下。
但他們還是來了。
因為他們有理智，因為他們有同情心，因為他們被訓練了那麼多年，所有的訓練都在告訴他們：不要拋棄同伴，不要丟下受傷的人，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倒下的人帶回來。
那些訓練刻在他們的骨頭裡，比任何對死亡的恐懼都要深。
他們知道這可能是一個陷阱，但他們無法不回頭。
因為如果今天倒下的是他們自己，他們也會希望，有人會為了他們，踩進這個陷阱。
只有擁有理智的人類才會去營救同伴。
只有受過訓練的軍人才會珍視自己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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