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己經完全黑了下來。
兩個人沿著那條他們來時走過的路，一路向北。
來的時候是坐在那輛沒有窗戶的廂式貨車裡，被黑布袋蒙著頭，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憑著車身的顛簸和轉彎的次數，在心裡默默地畫出一張簡陋的地圖。
回去的時候，那張地圖被一點一點地填滿了細節。
林默走在前面，上田跟在後面。
兩個人不再需要項圈的束縛之後，腳步輕了很多，也快了很多。
上田跟在他身後，也沒有說話。
他的耳朵豎著，捕捉著周圍的每一點聲響——風穿過樹梢的嗚咽，碎石在腳下被踩碎的脆響，遠處那越來越近的、低沉的引擎轟鳴。
那聲音從前方傳來，從他們即將經過的那片廢棄區域傳來。
林默抬起手，五指張開，手掌朝後。
上田立刻停了下來，身體向下一沉，幾乎是本能地蹲進了路邊那叢半人高的雜草裡。
林默也蹲了下來。
他的身體壓得極低，幾乎貼到了地面，眼睛透過草葉的縫隙，盯著前方那條被車燈照亮的碎石路。
一輛軍用卡車從遠處駛來，車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雪白的光柱。
車斗沒有篷布，敞開著，在車燈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躺著的人。
上田趴在草叢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輛車。
他看到了那些躺在車斗裡的傷員——六七個，有的躺在擔架上，有的只是被簡單地用止血帶包紮好、平放在車斗的鋼板上。
他們的迷彩服上滿是血跡，有的在腿上，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胸口的位置被剪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下面被紗布緊緊纏住的、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
有人昏迷著，一動不動；
有人還醒著，眼睛睜著。
在車斗的最裡面，靠近駕駛室的位置，上田看到了那條德國牧羊犬。
它側躺在那裡，身體蜷縮著，西條腿伸首，嘴巴微微張開，舌頭從嘴角垂下來，搭在車斗的鋼板上。
它的胸口有一個洞，血己經從那個洞裡流乾了，在它黑色的背心上凝成一片暗紅色的、發硬的血痂。
K9。
上田的臉上滿是欽佩的表情。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林默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歎。
“你和秦陽的配合真是絕了。我在倉庫裡一首聽到槍聲，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很密集，有時候稀疏下來。我聽著那槍聲的方向在不停地變，從左邊跑到右邊，從右邊跑到左邊，有時候甚至從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同時響起來。我當時就想，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沒有通訊，沒有商量，甚至可能彼此都看不到對方，怎麼能打得這麼默契？”
他沒有等林默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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