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跡。這種超越時代至少十年的超級材料，一旦微觀資料留存在這臺公用電腦的硬盤裡，哪怕只是被後來的研究生偶然看到一張異常的LDOS圖，都可能引來無法預料的麻煩。
所以他沒有儲存任何掃描的影像檔案，而是僅憑肉眼和記憶力來觀察和記錄。在結束後，他還用正常的Mn3Sn樣品再掃了一遍，覆蓋掉臨時快取和引數記錄。
人肉硬碟，絕對保密。
……
AFM（原子力顯微鏡）的針尖在薄膜表面輕輕掃過，螢幕上浮現出了這塊材料的三維表面形貌圖。
徐辰瞪大了眼睛。
這不是他熟悉的原子級別影像。至少，螢幕上顯示的絕不是普通晶體那種排列得整整齊齊、如同棋盤般規則的原子點陣。
螢幕上呈現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多層次的纖維網路結構。最表層，是一些首徑大約在10-100奈米之間的奈米纖維，它們以一種似乎是隨機、但又隱隱透著某種秩序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但關鍵不在這些纖維本身，而在於纖維之間。
在纖維交叉的地方，存在著一種極其特殊的結構——看起來像是某種球形或者橢球形的奈米顆粒，大小大約在5-20奈米範圍內。這些顆粒密集地分佈在纖維的交界處，就像是無數個微小的“焊接點”。
隨後，徐辰切換到STM模式，準備獲取這些結構的電子態資訊。
隨著STM真空室的壓力降至極限，針尖開始在極微小的尺度上掃過薄膜表面。螢幕上浮現出了這塊神秘材料的局域導電性資訊。
很奇怪的地方是，這些顆粒周圍的隧穿電流訊號異常強烈，甚至超過了纖維本身。
這意味著這些顆粒的導電性遠高於周圍的高分子基體。
徐辰的大腦飛速運轉，呼叫著自己所掌握的物理知識。
他當然知道“導電高分子”的概念。目前學界最典型的例子，無非是透過碘摻雜的聚乙炔或是聚苯胺，它們的導電機制本質上是依賴高分子鏈上的π-π共軛電子雲的躍遷。但那種傳統材料的導電性通常有著極大的瓶頸，而且——這最關鍵——它們絕對不會在微觀下自發形成這種明顯的、具有獨立幾何形態的奈米顆粒節點！
除非……
徐辰的眼神忽然銳利起來。
除非，這些顆粒根本不是外界引入的簡單摻雜物，而是這塊高分子材料在合成時，其分子鏈在極度複雜的自組裝機制下，自發捲曲、摺疊而成的某種具備獨立量子態的奈米複合結構！
他調整了STM的掃描引數，嘗試獲得更高的解析度，螢幕上的影像逐漸清晰。
那些球形顆粒的表面並不是光滑的，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似分形的表面形貌。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個更小的球形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大的球形集合體。
這種結構……
徐辰腦子裡閃過了一個詞：自相似性。
這是分形幾何的標誌特徵。
一個看似簡單的球形顆粒，其實是由許多微球聚集而成；而這些微球本身，可能又是由更微小的奈米球聚集而成。層級遞進，無窮無盡。
這種結構有個很重要的物理性質：極大的比表面積。
……
